◎夢 真
有些戰爭,注定要單槍匹馬
◎夢 真

每個人都有逃脫不了的大大小小的孤獨時刻,脆弱的人任它侵蝕擺布,勇敢的人把它切換成強大的生活態度。本期『主題曲』,帶你一起來看看孤獨的正反面。
中學時期,我曾經歷過一段一個人默默掙扎、難過許久的時刻。
那時候,一向成績穩定在上游的我,在升學考試前的大半年時間里,突然被一門數學打擊得潰不成軍。我把滿身怨氣全都歸結到一個人身上—我的數學老師。這個五十多歲的賈老頭,有著一雙透著機智和聰明的銳利眼睛。
或許是這份聰敏讓他的教學思維呈跳躍式前行,完全不屑于將紛繁的解題步驟一一講與我們聽。最讓我氣憤的是,一到數學課上,他的眼中仿佛只容得下那幾個在他看來反應靈敏的男生,其他人就像陪襯一樣,沒有詢問,沒有互動。
在競爭激烈的升學大門前,我被數學拖住后腿,一次次甩遠。
記不得自己是如何在與數學交鋒的敗仗中,一次次退縮,終于把自己逼到了一個不愿被人問津的角落。我開始害怕一月一次的測驗,甚至故意在其他科目的試卷上胡亂答題,掩飾因為數學而拉低的名次,從而借口只是發揮失常。在每個月成績出來后的幾天里,我拒絕和朋友一起吃飯,甘愿躲進一個人大口吞飯的無聊時間,來逃避聊起這個話題的任何契機。
是的,我刻意裝作灑脫的樣子,無論如何都不愿直面被越來越多的人拋擲身后的落差感。
這種壓抑許久的情緒最終爆發是在一節晚自習上。賈老頭一如既往地在講臺上飛速講解著,我試圖集中精力,調動所有的腦細胞去跟上。然而很快,我就放棄了,一頭霧水,云里霧里。我索性不再聽課,拿起筆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發泄著劈頭蓋臉沖上來的焦慮和憤懣。我把頭埋得很低,眼睛被一層水霧蒙住,有淚滴砸在本子上,暈開一團團筆跡。
不知道寫了多久,我的異常終于被賈老頭察覺。于是,我被叫到了辦公室。那一通涕淚夾雜的哭訴中,盡是我對自己的失望和不滿。沒想到賈老頭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這些問題應該及早跟老師溝通嘛,怎么會失望呢,老師對你一直都很有信心啊……”
那一番談話在之后的數學課上,的確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賈老頭不會不顧大多數同學的意見就自我感覺良好地結束一節課程。后來沒多久,年級重新分班,在一個講課特別細致的女老師的引導下,我的數學成績終于漸漸回到正軌。那段一個人獨自經歷的自我懷疑,自暴自棄也很快過去了。
可是后來每每回想起這段經歷,內心更多的不是埋怨賈老頭,而是責備自己。明明是耍小孩子脾氣一樣跟自己賭氣,卻不負責任地拿自己的未來做賭注。明明可以找到許多方法去解決擺在眼前的難題,卻一個人固執地蜷縮在灰暗的陰影里。
白巖松在《痛并快樂著》一書中說過:一生中總會遇到這樣的時候,你的內心已經兵荒馬亂天翻地覆了,可是在別人看來你只是比平時沉默了一點,沒人會覺得奇怪。這種戰爭,注定單槍匹馬。倘若當初我放任自己不管不顧下去,在那場升學之戰中,我終究會敗下陣來,而且打敗我的,就是我自己。
其實很多孤獨的時刻,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如果一味地把自己封閉起來,那么鎖在心里的那個結,可能會讓矛盾愈演愈烈。不必硬要以表面的風平浪靜去掩飾內心的暗流涌動,就算沒有人能感受到你需要理解,需要幫助,也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自己從陰影里拖到太陽下。有時候哪怕只是一道淺淺的光芒,但那里,就是找到出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