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姐姐 親愛的姐姐

你活著時我從不叫你

親愛的 姐姐

那時這個字眼多么羞澀貴重

像月亮 又像太陽

姐姐 我親愛的姐姐

昨夜

你以夢的形式和我相見

還是那件老式羊皮祆

黑色馬靴和你吃肉的銀刀

月光般貼在你身上

姐姐 你遞給我一碗酥油奶茶

說喝吧 喝了暖暖身體

燈影下

你的睫毛蜻蜓一樣 閃亮

辮子上的紅頭繩

少年一樣燃燒

姐姐 你望著我像望著夢

說咱們的阿媽 她很好

天堂的阿媽好久我們沒有約會

姐姐 我們好久沒見面

你還是活著的樣子

眼睛銀燈般閃亮

握住我的手以春風的

溫暖擁抱了我

姐姐 空曠的房間

你用身體

擋住黑暗走向我的 恐懼

你說白天和黑夜是一個顏色

姐姐 親愛的姐姐

你離開的時間太久

來我夢里的時間太短

今夜

西北的風吹得樹彎了腰

今夜你來陪我

你說，睡吧

放心睡 鬼不會來

你說 你就在我身邊

姐姐 親愛的姐姐

阿媽生了你和我

為什么你早早離去

把痛苦悲傷留給我

為什么你不陪我到老

今夜你的靈魂飛到我身邊

白天你坐在云朵上

夜晚你飛來 陪我

我們說了一夜的話

談論了牧場 牛和羊

談論了天堂的阿媽和弟弟

今年羊毛的價格好

今年雨水澆灌了草原

我們溫暖的述說生活

醒來 姐姐你已飛走

我怕驚走夢中的甜蜜

如來一樣定在禪中

手里還握著你的溫存

姐姐 親愛的姐姐

這一夜我最溫暖

我們說了人間沒說的話

說了剛剛離世的弟弟

你們 我親愛的家人

把思念 丟給活著的我

你們早早離開這個

溫暖的世界

姐姐 親愛的姐姐

天已明你已飛

今夜 你可否飛來

今夜 請您再次 飛來

阿拉旦·淖爾：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四屆少數民族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作品榮獲冰心散文獎、郭沫若散文隨筆獎、《作品》全國青年女作家散文獎、當代少數民族文學創作新人獎、甘肅省敦煌文藝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