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礦山虛構著畫筆（外二首）

礦山經常會薄如一張冷峻的版畫

正反兩面，淬火的拓印凸凹出工業肋骨

一根根堅硬而深沉的細節

礦井是伸進泥沼的足履

煤倉是舉向天空的臂膀

一眼望穿的星宿囚禁在深邃的腹腔

是太陽還是明月

鋪下黯淡的光影，混淆著晝與夜

巨大的煤壁被掛在臟污的畫布上著墨

所有刀筆潛心的修飾都有

不同尋常的研磨。即使是大寫意

也會牽動螺母在每個關節嵌入的隱痛

下料漏槽一直口若懸河，喉頭吞吐著

不可莫測的巨大胃容

顫抖的面頰把傾瀉而出的腹稿

那些巨石連同殘渣一起打磨

里面也沉淀著我的骨頭和人生

與銹跡斑斑的歲月一起，在某個角落定格

到處是黝黑的涂抹，月光是冷色的

機器是冷色的，礦藏是冷色的

運輸帶還在徐徐而行，如一根行走的針

沿著夜色縫合畫面。展開最壯麗的描摹吧

載入春天的都是光明

礦工的冥想

原來縱深不是放大的絕望

原來黑色不全是黑暗的鏡像

原來尖銳的抵近會被隱忍的抗拒消減

原來生命的歌謠在承受撞擊的時候

才會高亢

把世界一裁為二，平均置放

有人面對煤巖，像苦行僧一樣敲打石化的木魚

億萬年時光從封存中解脫

在梵磬誦經聲中如雨紛落

有人面朝陽光，任憑習以為常的幸福劃指而過

煤炭的火焰

我在礦山黑色的枝杈筑巢，一根根

鋼鐵的銜枝鋪墊起天地

那些縱深的走向經緯分明，堆疊的巖層深陷暮色

我不能斷定，封凍著歲月之秘的空洞

能否喧囂起遠古森林的濤聲

把我在黑暗中孤懸的內心

也拋到夜的幕帷做一顆星辰

大地滄桑的掌紋像綻開的花瓣

就算凝固的生命也會擲地有聲

我聽到破碎的煤炭漂流之前，靈魂

傳來響亮的隕落回音

所有的馴服都為了更有力的駕馭，你看

在爐火之上

一定有燃燒的烈馬在夜的天空奔騰

時光的神諭，會讓萬物最終化為灰燼

唯有這蝕骨的烈焰，還像魚鱗緩慢翻滾

李潤輔：大同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見于《中國煤炭報》《作家導刊》《山風》《微型小說選刊》等報刊，獲詩歌征文獎多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