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眼看優勢

萬維鋼

困境不可怕，優勢也不見得都好。如果一所比較好的大學和一所頂尖大學同時錄取了你，那么你會選擇哪一所呢？一般人可能立即說：“當然要去頂尖大學了！去好大學可以獲得好的教育，而去頂尖大學在好的教育之外更能獲得名望。”但事實證明，對于很多人來說，去頂尖大學未必是一個好主意。同學之中高手如云，也許在別的任何一個地方，你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順利畢業，獲得自己理想中的科學家職位，但是，在這里你很容易喪失自信，甚至最后畢不了業。有些本來想在哈佛大學學物理的人，一看物理系的牛人實在太牛，就干脆轉到法學院去學法律，學的還是稅法—哈佛大學把物理學家變成了律師。最關鍵的是，有人統計各大學經濟系研究生畢業后的論文發表情況后發現，在頂尖大學排在班級最前列的學生畢業六年內平均發表六篇論文，排在第四名和第五名的學生平均發表一篇論文，而排在中等及以下的學生則一篇論文也沒有發表。對比之下，普通大學排在班級最前列的學生能確保至少發表一篇論文。雞首，勝于鳳尾。

既然優勢和劣勢可以互相轉化，我們就不應該一味地追求加強某一方面的優勢，正所謂過猶不及。格拉德威爾在其暢銷書《大衛與歌利亞》中提出一個叫作“倒U曲線”的概念：在一個東西成長的初期，你每增加一點投入都能獲得一點回報；然后它會進入一個平臺期，繼續增加投入并不能獲得更高的回報；過了平臺期再投入，回報反而是負的。

一個家庭的財富與家里孩子教育的關系就是如此。有研究表明，在家庭年收入達到7.5萬美元之前，錢越多對孩子越有好處；此后，更多的財富對孩子的教育就沒有好處了；財富超過一定限度以后，反而有害。班級人數與學生成績之間也有類似的關系。人們普遍崇尚小班授課，發達國家花了很多錢來增加老師配備和減少班級人數。但是研究發現，最理想的班級人數應該在18人到24人之間。一個班里的學生太多，老師會因工作量太大而照顧不到每一個學生；可是如果學生太少，學生們就不能在課堂討論中獲得充分的不同聲音。更可怕的是，學生們將會變得彼此特別熟悉，就好像兄弟姐妹一樣打鬧。

不過，“強大”并不總值得刻意追求，那些已經非常強大的力量，也未必值得畏懼。使用力量，也存在一個“倒U曲線”。并不是說你配備的警察越多，抓起來的罪犯越多，治安就會越好。事實上，如果一個地區被抓起來的人數超過一定比例，這個地區的人就會把警察和法律視為敵人，因為你把大部分人抓起來了。同樣，對犯罪懲罰的力度也不是越強越好，過長的刑期并不利于減少犯罪率。

以游擊戰術獲勝的例子絕非中國所獨有，美國就是靠游擊隊打贏了獨立戰爭。在獨立戰爭初期，美國一直采取游擊戰術，局面很不錯。后來，喬治·華盛頓突然想建立一支英國式的軍隊，這支軍隊建立起來之后就連續失敗。同樣，法國打越南，越南游擊隊一直贏法國，一直到1951年越南決定使用正規軍，使用“法國打法”跟法國打，立即遭遇慘敗。

格拉德威爾說：“一般有創造性的人物，都要有點特立獨行的氣質，他們要敢于做一些社會上通常認為不應該做的事。他們不是去適應這個社會，而是讓這個社會去適應他們。他們追求勝利，他們根本不追求別人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