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化石的啟迪

明前茶

一位朋友經商成功后，成為木化石的收藏者。這種在恐龍時代就被惡劣天氣放倒，又迅速被一場巨大的泥石流掩埋的老樹干，經過億萬年之后被地質變遷震落河床，又經歷了一番波折和淘洗，來到他的書房，成為鎮宅之寶。它們猶如圓柱形或者鏤空劈柴型的石頭，半透明，泛著玉石特有的光澤，月光乳白、田黃、雞血色與橙褐色，應有盡有，甚至還有翡翠般的綠色，猶如影視劇中外星人瞳仁的奇異藍色。滄桑靈性，撲面而來。

有些木化石的表面有天然的裂縫，把手伸進去，依然能觸摸到樹干特有的木質肌理。所以，手觸碰到的樹心，非木非石，半木半石。朋友說：“這種保持了一半真性情的木化石，是木化石中的極品。”

樹木轉變為玉質化石的條件極為苛刻：其一，需要倒木迅速被泥沙或者滾落的巖石掩埋，與空氣迅速隔絕，避免腐爛；其二，樹木被埋藏后，含豐富二氧化硅的地下水開始一邊溶解樹干的木質成分，一邊將自己攜帶的硅質成分沉淀于溶解出的孔洞中，開始物質交換的漫長旅程。只有硅質沉淀的速度與樹木溶解的速度相當時，樹木才會既像瑪瑙玉髓一樣，煥發出琉璃之光，又保持了自己特有的纖維管道結構與年輪。

這就像英氣勃發的少年面臨的成長一樣：你被各種嚴苛的條件掩埋過、侵蝕過、淘洗過，你身上那些干燥易碎的成分慢慢被置換掉。但是這一置換過程必須留著你原來中通外直的特點，留著你清清楚楚的年輪、肌理斑駁的樹皮，留著你被雷電擊打過、被雨水剝蝕過、被蟲害侵擾過的痛苦淚痕，留著你的青澀又真切的過往。如此，那些玉髓琉璃般的新生，才有了不一樣的寓意。

從前，你是一棵大樹，今天，哪怕化為玉石，讓你區別于其他玉髓或瑪瑙的，依舊是你身上樹的造型與稟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