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亞的選舉混境

劉炎迅

8月8日，我從肯尼亞回國。將近一個星期后，與我一同去肯尼亞出差的同事發來一則新聞短訊，我看完，輕輕嘆了口氣，回了幾個字：“肯尼亞還是亂了。”

8月，正是東非赤道國家肯尼亞的旅游黃金季節，一年一度的動物大遷徙，正是這個地球上最壯觀的自然風景，吸引了各地游客的關注。對于這個沒有制造業，主要依賴于旅游業和農業的國度，這段時間，正是一年中最佳的賺錢時節，但不幸的是，今年趕上大選。新聞短訊里說，現任總統肯雅塔贏得連任后，全國各地出現不同程度暴力事件和騷亂。24人死亡，其中首都內羅畢有17人。

當地華人旅行社的一位負責人在朋友圈發牢騷說，大家都別來了，該退團的趕緊退。她顯然被這個國家混亂的局勢傷透了心。但很快當地官方就找到她，讓她刪除這些話，理由是，這會損害到當地的旅游事業。她只能乖乖地刪掉。

但局勢的混亂和憂慮，并未在實際層面減少。在我7月底抵達內羅畢的第二天，當地一位選舉委員會的高級官員被殺，這一下子讓我感到，民主選舉這件原本需要理性和克制的政治行為，在這里進入了一個“愿賭不服輸”的窘境。肯尼亞大選自1991年開始，到今年是第六次，以往每次，總會伴隨著暴力和騷亂，最嚴重的一次，全國死了幾千人，數十萬人無家可歸。

8月10日，肯尼亞內羅畢，反對派領導人奧廷加的支持者持續舉行示威抗議活動

街面上看不到一個隨意閑走的外國人，清一色的黑色皮膚。一入夜，外面燈光很少，夜色顯得很純正，穿迷彩服的軍警手里拿著AK47，一張黑臉很冷峻，加上那槍管被擦得锃亮，不禁讓人一陣膽寒。

我們住的酒店位于當地所謂的富人區，使館區密集，但隔著一條街就是當地最大的貧民窟——基貝拉貧民窟。有幾次，在拍攝工作之余，我和同事在大白天實在憋得無聊，就壯著膽子結伴去距離酒店幾百米之外的購物中心轉轉。當地朋友說，凡是需要花錢的地方，包括公園和購物中心，一般來說，還是要比街頭更安全。

因為進這些地方，就和我們進酒店一樣，需要嚴格的安檢，進大門時，所有的汽車需要停下熄火，打開后備箱，保安或者警察會拿著帶反光鏡的底盤探測儀，繞著汽車走一圈，確認沒問題才放行。汽車進入停車場，人背包下來后，在進入購物中心或者酒店大堂時，還要再開包檢查一下，與機場安檢一樣。幾乎每一個大型超市門口，都會有持槍的軍警執勤盤查。

剛到內羅畢，因為要換當地錢，在華人朋友帶領下，我們去了其中一個購物中心。換錢時，仿佛地下黨接頭，將錢捏成一團，迅速手遞手給對方，對方進入柜臺，快速兌換，然后捏著錢，低頭出來，打量四周后再迅速將換好的當地先令給我們，并說：“快收好，買東西時千萬別拿出一沓來，容易招眼。”

在當地駐扎多年的華人機構的朋友說，他們平時沒有車不隨便出門，外出也都是點對點的行動，不會落單在街頭，因為內羅畢人沒有存錢的習慣，那些城市貧民往往在月底的時候隨機上演搶劫，“相比非洲其他一些更亂的地方，這里還好，他們只要錢，不要命。”一位經常去西非出差的當地朋友這樣對我說。

8月6日，大選的前兩天，我們按計劃去市中心的馬賽市場拍攝，恰好遇到一支游行隊伍，他們大多是年輕人，穿著印有支持口號的統一的衣服，手里有的拿著巨型錘子，有的拿著一簇葉子繁盛的樹枝，邊走邊跳，聲音很響。街頭隨處可見他們的競選海報和口號，在我們酒店的正對面，就有一個巨幅海報，寫的是：“內羅畢，當我們攜手在一起，我們正喚醒一個新時代。”

當地朋友說，如果不同陣營的支持者在路上相遇，一場沖突不可避免。我們只好在遠離政治喧囂的馬賽市場內，等游行隊伍過去后再出去。

8月8日前夜，很多當地的華人餐館老板開始關門，他們讓雇傭的黑人服務員各自回家投票，同時也會私下里告訴當地的中國客人，大選期間，沒地方吃飯的話，就來找他們，大門不開，后門總是開的。

而當地很多超市和購物中心，也陸續關門歇業，在距離我們酒店最近的那個超市，甚至特別貼出告示，大選日他們會堅持開業到下午6點，而超市里也擁擠著搶購貨物囤積商品的市民，那架勢，讓我想起我們除夕之前國內超市的景象。

即便堅持開門的超市，貨架上也顯得空蕩，沒什么商品。當地朋友說，這一方面是大家早已搶空囤貨，另一方面超市也怕大選期間哄搶，也就不再補充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