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芳
7月13日,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北京北五環外京東總部大樓內掛著工牌的員工忙碌、安靜地處理著工作。然而,在A座3層,用玻璃門隔開的一個“大開間”里,卻時不時地傳出幾聲嬰兒洪亮的哭聲。
在京東工作快六年的80后媽媽王云,從幾張并排擺放的嬰兒床里抱起自己九個月大的寶寶,溫柔地哄勸。
對面一間屋子里,一群年紀稍大的孩子一個個地拉著衣角排成一列,由早教老師領著去專門為他們建造的幼兒衛生間上廁所。
這里是運營了三個月的京東初然之愛托幼中心。京東此舉,無論是劉強東為人父后的“感悟”之舉,還是大秀員工福利,無疑都擊中了0至3歲職場父母的痛點。事實上,嬰幼兒托管服務不僅是黏性極強的隱性福利,還是一門好生 意。
京東托幼中心的建立源于一次考察。京東原本在總部A座大樓3層開辟了一塊供3歲以上員工子女玩耍的游樂場,2016年年底,劉強東到現場考察,看著滿屋正在玩耍的半大孩子,忍不住詢問員工:“那更小的孩子怎么辦?”
為0到3歲的員工子女開設托幼中心被提上日程。經過幾個月的籌備,京東通過招標方式選中東方劍橋教育集團作為第三方合作保育機構提供專業的保育早教服務,京東負責提供場地和資 金。
100多平米的大房間,墻壁被漆成柔和的米黃色,柱子上畫著可愛的卡通獅子、小鳥等圖案,米色的小桌子小椅子整齊擺放在活動區,地上鋪了厚實的灰色地毯。
京東托幼中心依照年齡分成兩個班,一個是小小托,針對4至17個月大的嬰幼兒,另一個班接收18至36個月的孩子。在國內,孩子要滿3歲才能上正式幼兒園。
小小托為嬰兒設立了母嬰喂養室、嬰兒休息區,配備有四位接受過專業訓練的保育員。幼兒班師生配比為1:5,場地內設置就餐區、扮演角、科學角、閱讀區等,孩子可以在幼教陪伴下進行一些早教活動,培養初期動手能力和生活習慣。
托幼中心正式開張時,劉強東在個人社交賬號上寫道:“很多同事都說這是兒時的記憶,每天可以跟父母上下班。”
不過,因場地有限,托幼中心目前只有25個名額,其中小小托只有5個名額。為保證公平,有需求的員工每周四可登陸線上系統抽簽,為自己的孩子預定下周入托名額。
這一周,王云“搶”到入托名額,她可以每隔三個小時過去給孩子喂一次奶,看一看孩子,再回去工作就覺得精力更集中,少了許多后顧之憂。“我不想錯過孩子成長的每一個瞬間,我不希望每天回家通過我母親知道,孩子今天會翻身了,或者說他今天又學會了什 么。”
京東并非第一家在內部開設托幼中心的企業,2016年初,攜程辟出800多平方米的場地,為職工子女設置了親子園。更早之前,滬江網、寶寶樹等企業都曾在內部建設托幼中心,解決職工的托育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企業大多不是專門從事早教母嬰等行業,背后基本都站著專業第三方保育機構。
紐諾育兒就是其中一家專門為企業和在職家庭提供托管早教服務的保育公 司。
創始人王榮輝曾經是一個“被離職”的職場媽媽。8年前,女兒誕生后在外企擔任人力資源高管的王榮輝不得不面對兼顧孩子與事業的窘境,有時出差她甚至把女兒和保姆都帶在身邊。“我沒辦法很好地去平衡媽媽和職場人士兩個角色,所以不得不選擇回家先做好媽 媽。”
不過,王榮輝一直不甘心接受“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現實。“美國、澳大利亞、日本這些國家的保育服務都非常發達,別說一個孩子,就算是兩個、三個孩子,對職場女性來講影響也不是特別大。”王榮輝告訴記者。
她開始跟隨國外專家學習國際最前沿的育兒知識和理念,并于2016年1月創立紐諾育兒。結合自己的經歷,王榮輝提出的口號是“帶著孩子去上班”,她直接切入0到3歲嬰幼兒的看護剛需。
紐諾主要有兩種服務模式,一是與企業合作,由企業負責提供場地和資金,在辦公大樓內建立保育園,紐諾則作為第三方保育機構提供托管早教服務。
但這種操作方式面臨種種限制。王榮輝解釋:按照國內的政策規定,首先企業提供的場地必須符合消防等各方面要求;其次,企業員工需達到一定規模,員工少則托幼需求不足以支持一家保育園的正常運營;第三,企業財力必須有保證。
京東位于北京亦莊經濟開發區的總部大樓面積約28萬平方米,但目前也只能劃出100多平方米建立托幼中心。
基于種種現實考量,紐諾育兒的第二種模式是選擇在CBD區域、產業園區和大型社區自建保育園。如此一來,保育園就能服務園區內上百家企業,紐諾也會跟企業簽訂合作協議,這些企業的員工送子女入托可以享受價格優惠,相當于一種變相的企業福利。
此前,紐諾在廣州已經開設三個保育園。今年7月2日,紐諾在廣州海珠區創意園開設第四家保育園,坐落在騰訊微信總部旁邊。
國內0到3歲嬰幼兒托管公共服務處于長期缺失的狀態。社會的一個慣性想法是,3歲以下幼童教育責任主要在家庭。
目前,我國嬰幼兒入托率約為4%,而歐美發達國家為50%。隨著2016年全面二孩政策出臺,為推廣落實政策,各地政府開始關注嬰幼兒托管服務,鼓勵企事業單位恢復托兒所。全國婦聯兒童工作部在2016年12月公布的調研數據,過半受訪家庭并不愿意養育二孩,其中北京等一線城市有70%以上的父母認為,母親精力、經濟狀況、孩子3歲前是否有人照料等是家庭首要考慮的問題。此外,越來越多職場女性陷入“生”還是“升”的兩難抉擇。
事實上,企業內保育服務市場巨大,在美國其市場規模已達500億美元,更催生出專門為雇主企業服務的第三方保育機構Bright Horizons。
Bright Horizons創立于1986年,創始人羅杰·布朗和他的妻子琳達·梅森相識于柬埔寨的一個救助難民兒童的慈善項目。因此在最開始,他們打算建立非盈利的、與父母合作的模式,結果發現這一模式很難走下去。
于是,夫妻倆打算和企業合作。上世紀80年代,剛從經濟危機中逐漸復蘇的美國企業想方設法留住人才,企業開始實行彈性工作制、輪班制、遠程辦公等。與此同時,職場母親的勞動參與率也大大提升,從1970年的40%上升到1984年的59%。越來越多的公司開始為其雇員建立托幼中心。不過,這是一項復雜的工作,公司不得不學習極為復雜的政府規定,還要雇用、訓練保育員,他們開始和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合作。
Bright Horizons在此背景下穩步發展,吸引了不少財富500強公司客戶,并于2013年在紐交所上市,如今市值達45.3億美元。8月2日,Bright Horizons公布2017年第二季度財報,其凈利潤達3.3億美元。公司的股票也持續攀升,從今年開年到8月2日收盤,漲幅達12%,超過華爾街預期。
看起來很美。Bright Horizons早期的日子也并不好過。“我和數以百計的企業有過溝通,成功的很少。我們意識到,很多公司對潛在責任感到恐懼。”羅杰·布朗說。最后,Bright Horizons通過高出行業水平50倍的保險賠償,才推動第一批企業選擇和他們進行合作。目前,Bright Horizons合作雇主企業已達1100余家,包括150家世界500強公司。
紐諾現在采用的兩種模式實際上也是沿襲、模仿Bright Horizons。“保育服務不像一般買個商業保險,或是提供節假日福利,企業要考慮公平性,但我們提供的保育服務其實是個別員工需求,也就是說企業需要平衡全員公平性和員工的特殊需求。這是我們在過去遇到比較大的障礙。”王榮輝在談及與企業合作時這樣說道。
不過,現如今的趨勢不再是一刀切,企業給員工提供的福利越來越個性化。你給高薪,別人也可以給。傳統方式已經很難挽留人才,而提供托幼服務,本身就是吸引人才的極佳方式,“附近企業的職工把孩子送到保育園里,不能說孩子送過來兩個月,下個月家長就跳槽,又給孩子換一個保育園。”王榮輝說。
今年3月,紐諾育兒首次引入資本,完成千萬級首輪融資。按照王榮輝的規劃,接下來會迎來爆發期,“我們做了各方面評估,不論是團隊、品牌還是客戶都已做好準備。五到十年內,這個領域會快速發展。”
未來,體驗過托幼服務的家長會很樂意為此買單。“25個名額每周都是滿的,父母們都得靠搶。”京東的工作人員孔寧對記者介紹。7月13日下午5點30分,京東托幼中心門口,家長絡繹不絕地穿過大樓來接孩子回家。早教老師耐心地向每位家長匯報情況,一位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沒能獨立完成上廁所,弄臟了衣服,老師特地叮囑家長在家時要注意引導。穿著黑T-shirt的爸爸從儲物柜里拿出兒子的小書包,看著孩子與新認識的小伙伴道別,對老師說,“今天我搶到名額了,下周還送熙熙過來。”聲音里有掩藏不住的喜悅。(應受訪者要求,王云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