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地區中小學書法教育現狀調查研究

李逸峰+劉昱菡

摘要：本文通過問卷調查的形式，對甘肅天水、武威、張掖、酒泉四地的中小學一線書法教師就學校情況、教學自身情況、教學情況與對書法教育前景的態度等四個方面進行調研，了解四地中小學書法教育情況，并在此基礎上探析原因，提出相應的對策。

關鍵詞：西部地區 中小學書法教育 調研

目前，書法作為國家課程已經正式走進中小學課堂。近年來，隨著教育部關于傳統文化的推進與書法教育的普及等一系列政策的出臺，讓我們感覺到傳統文化回歸的熱度與速度甚至超出了我們的預想，書法教育也隨之熱火起來。2011年8月，教育部下發《關于中小學開展書法教育的意見》；2013年1月，教育部頒布《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2014年1月，繼續頒布《關于推進學校藝術教育發展的若干意見》；2014年4月又頒布《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兩年多時間，四個教育部文件，全都與書法教育有關。

但中小學書法教育真實情況到底如何，本課題組通過問卷調查的形式，深入西部地區中小學一線進行調研，選取甘肅天水、武威、張掖、酒泉四地，為書法教師發放《西部中小學書法教育調查問卷（教師卷）》514份，收回514份，有效率達100%。通過調查分析，對四地書法教育情況有了較真實的了解，并在此基礎上探析原因，提出了對策。

一、問卷設計

本問卷主要分兩大板塊設計，一是對書法教育情況的調查（20題），二是對書法教材使用情況的調查（11題），共設計30道封閉選擇題與1道開放簡答題。其中在書法教育情況中，涵蓋了學校情況（3題）、教師自身情況（2題）、學生情況（2題）、教學情況（5題）、對書法教育的認識（6題）以及對書法教育前景的態度（2題）這六個維度。①本文主要從學校情況、教學自身情況、教學情況與對書法教育前景的態度等四個方面進行分析。

二、中小學書法教育現狀分析

西部中小學書法教育的現狀與全國的情況大體一致，甘肅省作為傳統文化保存較好的省份，書法教育開展情況較好，課題組選取天水、武威、張掖與酒泉，也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1.學校情況（第2、3、5題）

（1）天水、武威、張掖

從表1來看，天水、武威、張掖三地的學校情況大致相同，即地區中多數學校一周開設一節書法課，并能正常開展教學，書法教研活動的開展為零，且提供的書法硬件環境較差。其中，天水地區在課時問題中的“一節，正常完成”與“兩節，正常完成”的選項比重之和為55.05%，勉強過半；“一節，常被占用”與“無” 的比重之和達到44.95%；在硬件設施問題中的“不滿意”選項比重為66.85%；兩項均高出其它兩地10%左右，可見天水地區的學校情況較差，作為伏羲故里的文化大區如此，值得思考。而張掖地區在硬件設施問題中的“滿意”選項比重為41.86%，在教研活動問題中的“偶爾”選項比重為40.31%，在課時問題中“一節，正常完成”與“兩節，正常完成”的選項比重之和為65.17%，均居三區最高，可見該地區的學校情況較之其它兩地好。

（2）酒泉

從表2來看，酒泉地區的學校情況為，大多數學校一周開設一節書法課，并能正常開展教學，偶爾開展書法教研活動，但提供的書法硬件環境較差。與天水、武威、張掖三地相比，酒泉地區書法教研活動的開展大有不同：“偶爾”占比48.15%，“經常”占比9.27%，兩項之和高達57.42%，可見該地區校方對書法教育的重視程度較高。

2.教師自身情況（第1、13題）

從表3來看，四地教師自身情況大致相同，即目前多數書法老師為語文老師兼任，書法老師們最需要的是自身書法能力的提升，希望參加書法培訓。其中，除去語文老師兼任，書法老師的身份為“其他人員”的比重最大。以我們調研所了解的實際情況分析，“其他人員”的來源有三：一是部分學校會選擇教師中自身書法水平優者兼任書法老師，這些老師中就不僅有語文或美術老師，還會有數學老師、英語老師等；二是部分學校會專門培養學校中有書法功底的老師為專職書法教師，這些老師經過一定時間的書法培訓后，有能力勝任書法課教學；三是部分學校因書法方面師資短缺，外聘一些擅長書法的社會人士，如當地書法協會會員，作為學校書法老師。張掖地區的“語文老師兼任”占比47.29%，明顯低于其它三地，其“美術老師兼任”與“其它人員”所占比之和為51.94%，超過半數。

關于書法老師們的目前最需，此題本設置為單項選擇，目的是調查出一個最需要的內容。而該題四選項的比重之和，四地均大于100%：天水107.31%、武威101.31%、張掖110.84%、酒泉146.29%。由此可知部分老師選擇了不止一個選項。這充分說明老師們對于擔任書法教師的困惑較多，對自身教學中的不足有清醒的認識。需要“自身書法能力的提升，參加書法培訓”與需要“書法教學法的指導”所占比位居一、二，可見書法老師們目前對“教不教得好”和“如何教好”都缺乏理論性的認識與學習。

最值得關注的是，以上數據顯示，書法教師緊缺且自身專業素質欠缺，書法教育的發展需要專業性的人員來支撐。但目前書法教師中書法專業畢業生所占比極低，張掖、酒泉二地甚至為0；從高校就業信息來看，書法專業畢業生的就業情況很不樂觀，中小學對于書法畢業生沒有編制，沒有“名分”，他們走進中小學教書法很困難。其實很多學校迫切需要教師，但高校畢業生沒有正常入職渠道，供求雙方無法實現順利對接，這應引起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3.教學情況（第4、14、27、28、29題）

（1）武威、張掖、酒泉

從表4來看，武威、張掖、酒泉三地的教學情況大致相同：地區中多數老師在教學中遇到的主要困難是學生興趣不大，家長不夠重視與專業知識缺乏，不能勝任教學；會重視對書寫習慣（如書寫姿勢、對書寫工具的保管、對書寫環境的保護等）的培養；很重視書法審美能力的培養，會布置課后作業，但無硬性要求，會鼓勵學生運用自己的書寫技能。其中，書法審美能力的培養，“很重視”所占比略高于“偶爾引導”，可見教師們對書法審美能力的培養仍然偏弱。還有關注鼓勵學生運用書寫技能的問題中“不會”和“沒有關注這一點”兩項的比重基本在10%以上，武威、酒泉的兩項之和高達26.14%、25.93%。可見在教學中，書法的應用意識還有待強化。

（2）天水

從表5來看，天水地區的教學情況為，地區中多數老師在教學中遇到的困難有三：學生興趣不大、家長重視不夠，專業知識缺乏、不能勝任教學和學校不夠重視、教學環境差；會重視對書寫習慣的培養；偶爾引導書法審美能力的培養，會布置課后作業，但無硬性要求，會鼓勵學生運用自己的書寫技能。可見天水地區的教學情況略差于其它三地。

4.對書法教育前景的態度（第15、16題）

從表6來看，四地書法教師對書法教育前景的態度大致相同，即認為當下中小學教育中需要書法教育，對未來書法教育發展前景持看好的態度。但是，四地仍分別有12.36%、17.78%、18.60%、27.78%的教師投了“不看好”的票，尤其是酒泉地區，高達近30%；而從前述數據分析可看出酒泉書法教育情況不算最差，那為何該地區的一批教師會對其前景不看好呢？其中原因應多方考慮、深究。另一問題是，天水、武威、張掖三地分別有2.25%、17.65%、1.55%的教師對書法教育發展前景“不關注”，尤其是武威地區，高達近18%；作為一名書法教師，身負書法教育的重任，撐起書法教育的未來，可一部分教師竟對其發展持以冷漠的態度，令人不解！原因可能是這部分教師只是兼任書法課，除去書法課，他們有自己的主干課，有更重的教學任務，導致沒有過多關注書法教育；或是這部分教師是社會書法愛好者，只將書法課看成興趣課，而對書法教育沒有深刻的認識。不論何種原因，這個比重已提醒我們：書法教師隊伍的建設刻不容緩，只有一批專業性強、真正理解書法教育的教師進入中小學，書法教育才有未來！

5.其他西部省份書法教育情況

課題組選取新疆、陜西、寧夏、青海等四個省份作為樣本，主要對其學校情況與教師來源情況做了抽樣調研。

（1）學校情況

①是否開設了書法課？

開了，且正常上課：61% ；

開了，但很少上或基本沒上：23.17% 。

②是否有專門的書法教室？

有：67.07% 。

③是否有課外書法活動場所？

有專門的書法活動室：58.54% ；

沒有：30.49% 。

④是否開展書法教研活動？

經常開展：15.68%

偶爾開展：45.12%

沒有開展：39.02%

⑤書法科研、展賽與指導學生成果可否作為評優評先條件？

可以：35.37%

不可以：41.46%

正在制定相關政策：23.17%

（2）教師來源情況

書法專業畢業生：4.88%

語文老師兼任：42.68%

美術老師兼任：42.68%

其他人員擔任：18.92%

整體而言，四個省份的中小學書法教育的情況與甘肅省基本相同。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教師來源問題略有出入。書法專業教師整體缺失這一點基本相同，但語文教師兼任書法教師的情況甘肅高達60%，美術教師只占20%；其他四個省份語文教師與美術教師占比持平。這可能與甘肅省長期以來保持較好的書法教育傳統有關。據調查，甘肅省基礎教育階段語文課程中書寫教育一直比較重視，對語文教師漢字書寫水平的要求也相應較高，這一專業的教師對于書法教學的熱情與業務能力也比其他地方要顯得更好。

三、原因探析

根據問卷調查結果的分析，結合實地調研了解的實際情況，將甘肅省四地市出現以上問題的原因歸結為三個層面。

1.教育主管部門與學校層面

（1）沒有健全的書法教育體制。雖然自1955年始教育部對語文課程就有寫字板塊的要求，系列文件逐年發展完善，在2013年頒布了《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但真正健全的書法教育體系一直沒有建立。最基本的教師崗位問題都沒有解決：中小學沒有書法教師的專職崗位，書法本科畢業生沒有進入中小學的身份，要與美術老師共爭一個編制，而校方實際上又極缺專業的書法老師。書法專業畢業生無法走進中小學，在中小學擔任書法課的老師通常又不專業，這就是書法教育難以正常開展的一個最基本的原因。

（2）沒有完善的評價機制。唐朝以后書法是取士的重要標準，在這種相對完善的評價考核機制下，書法的地位崇高，備受世人重視。因為種種原因，當下的應試教育中，凡與考試分數無關的內容都不被各方重視，如書法沒有規定的考核分數，其地位可想而知。再者，書法教師的教學成果也一般難以進入教師業績考核，對教師并無相關的激勵措施。

（3）書法教材問題。一是教材使用不統一。目前，教育部向全國推薦了11套可供選擇的書法教學指導教材，甘肅省引進了4套，主要用3套（北師大出版社、湖南美術出版社、人民美術出版社）；除此，還有該省基礎教育課程教材中心所編的《寫字》教材，即該省各地現在使用五套教材，不包括個別學校使用的校本教材。各教材的編寫水平良莠不齊，個別教材的使用體驗并不好，但一般無法更換。二是教材的編寫問題，不能較好貼合學生實際學習情況與教師教學情況，板塊構成、內容分布等方面還有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2.教師層面

由于書法教師絕大多數是其他任課老師或社會書法愛好者兼任，所以其自身的專業知識有限，對書法教育的認識不夠，更沒有書法教學法的理論指導，對于“教什么”“如何教”存在很大的困惑，往往不能真正勝任書法教學。

3. 學生與家長層面

在書法教學沒有合理科學的評價機制的前提和應試教育壓力下，教師與學生的教學關系總帶有鮮明的目的性。學習書法不加分又枯燥耗時，所以教師、學生興趣不足，家長也不支持。他們對于書法的認識僅停留于表面的寫好字，甚至還可能存在這樣的誤區：認為只要成績好，字是否寫得好無所謂，或是只有成績差的學生才學書法；加之沒有專業老師進行正確引導，殊不知書法教育的目的是提高書寫能力，培養審美能力與愛國情感，書法學習是提高孩子內在修養與綜合素質的一種方式。

五、對策與建議

當前中小學書法教育的問題很多，首要解決的是國家的相關政策、體制的建立，評價機制的完善，通過這些綱領性的政策來規范書法教育，讓其健康成長。

從課程開設與教學來看，應具體處理好以下四個關系。

一是書法課程與語文課程的關系。書法課程與語文課程關系密切，二者教學目標部分共同。從目前書法師資的配備來看，語文教師充當書法教學的主力軍。從課程資源來看，書法藝術可以為語文教學所用，為語文課堂增添溫度與色彩。當然，書法教學有自己的課程特點，語文課程不可替代。

二是書法課程與美術課程的關系。從審美教育的角度看，美術課程與書法課程有著共同的教學目標，美術教師也是書法課程的主要承擔者。同時，書畫同源，書法、美術還要打通教學資源。

三是寫字教育與書法教育的關系，新中國成立后，中小學語文課程標準與教學大綱經歷了多次擬定和修改，這些語文教學的綱領性文件，全都包含有關于寫字教學的內容與要求。②教育部于1998年專門制定《九年義務教育全日制小學寫字教學指導綱要》，2002年又頒布《關于在中小學加強寫字教學的若干意見》，這兩個文件旨在推動“寫字教育”。今天，將“寫字”改為“書法”，列入國家課程，需要正確認識和處理二者的關系。

四是書法課堂與課外的關系。書法是一門實踐性與綜合性很強的課程，所以既不能將其局限于單一的課內教學，也不能看成一門孤立的課程，而要與課外活動有效結合，并根據教學內容，保持與其他課程的有效溝通。

從行政主管部門與學校管理來看，可以做到以下幾點：一是有條件的學校應爭取吸收書法專業畢業生作為學校書法老師，外聘或編制內均可。二是教育主管部門與學校可嘗試把書法教師的教學成果納入績效考核，形成評價與激勵機制。三是按教學一線實際反映的情況和專家的建議來修訂教材。四是多增加書法教師培訓。如甘肅中小學書法骨干教師“國培計劃”研修班由西北師大書法文化研究院承辦，2014年10月啟動，至2016年12月已成功舉辦三屆，頗有成效。故建議此類培訓應更多地舉行，且最好能擴大培訓人數，延長培訓時間，拓展培訓渠道與，豐富培訓形式，為書法教師提供學習進修的機會，這對于書法教師隊伍建設和書法課堂建設起著最為直接的作用。五是學校還應多開展書法活動（展覽、講座等），向學生、家長普及書法知識，提高學習興趣。這樣，中小學書法教育將會逐漸走上正軌，收到更理想的效果。

（本文系2014年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項目“西部農村中小學書法教育研究”階段性成果之一，項目編號：14YJA880041。）

注釋：

①以下百分比數據中的部分數據，因部分教師在填寫個別題時將單選做成多選，或因統計量較大，個別數據統計時有1的誤差，或因百分比數據為計算結果保留兩位小數而得，故選項的百分比之和略大于1或小于1，不影響結果的真實性。

②這些文件參見人民教育出版社課程教材研究所官網：20世紀中國中小學課程標準教學大綱匯編“語文卷”以及各版次《語文課程標準》。http：//old.pep.com.cn/xiaoyu/yuwenbook/xy_dsyz/xy20sjzg/201008/t20100820_683646.htm

（李逸峰，西北師范大學書法文化研究院副院長，副教授，書法學科帶頭人；劉昱菡，西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書法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