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一二三

老甲

想要對繪畫有一個透徹的解釋是件難事，大多是從自己的角度與體驗去認識與理解它。

一、我看繪畫

在我畫集中的自敘，基本表達了我對繪畫的大體認識，現抄錄如下：

“……我贊同藝術為人生的主張。一切有礙于人生的事物（如大麻、春宮畫）都應該取締！但又不能規定藝術應走那條路，因為每條路都有它自己的‘風光。比如能吃飽飯的淑女很容易多愁善感（林黛玉就老是哭哭啼啼。當然，要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她早就無暇去哭了。）這種感傷派，自有她抽抽搭搭的美。而那些飽經困苦、久經沙場的藝術家可能霸悍些，但他卻能激勵那些脆弱的神經。不要說耍猴不是藝術，因為它能給人以快樂。

藝術是人類心靈的需要。藝術史就是人類心靈的‘喜新厭舊史。喜新厭舊是人類發展的動力，也是藝術更新的動力。拋棄什么，產生什么，任何人也控制不了。法國杜尚將尿盆掛在大廳里，達到人們渴望的心靈刺激！說人之初性本善或性本惡，都沒有什么根據，人的大善大惡，都是社會所給予，后天而得來。好的文化才使人變成人。

歷史就是一個人，有時嚴肅，有時嬉笑，一會兒做好事，一會兒做錯事，它千方百計發展自己，又千方百計地摧毀自己。所以，不是人類歷史的每一個環節都是對的。藝術發展也是如此。每個人作為人類的一個小沙粒，在是是非非、非非是是的空間里折騰著，雖有些可笑，但宇宙的生命都是如此。

作為一個藝術家如何認識自己，認識人生，認識藝術，他的作品會回答這個問題。藝術應該給人以快樂、力量，揚善、抑惡，應該有益于人生。”

二、關于真誠

隨著時代的前進，幾乎一切事物都在變化中，唯真誠是永恒的。

真誠與誠實不同，誠實是靜態的，不撒謊即可；真誠是動態的，是一種求真的行為，是對真的義無反顧的追求。

世上總是真假并行。

真誠表現在藝術家身上是一種對藝術不可遏制的愛。它是一種狂熱的追求，似宗教崇拜，但它不是宗教信仰，它是人性中那種對真的追求的一種高尚品質。信仰與宗教是局部人群的行為，有的接近真理，有的卻是虛偽的、欺騙的、壓迫人的、違反自然的，它與人性中真誠的追求，有時都表現為狂熱（宗教的焚身、跳山澗），但其動機與結果不相同。

藝術家對藝術的狂熱追求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有的心如潮涌、食不甘味，觀其表情，卻冷若冰霜，見不到一點激情與浪漫；有的是內熱外也熱，轟轟烈烈，儼然一個勇士；有的一會兒發燒，一會變冷，這種人是三心二意。生活中還有一種，東竄西竄，慷慨激昂，披頭散發，裝神弄鬼，拉大旗豎標桿，這些人我認為不算藝術家，只是些跳梁之物。

縱觀歷史，大師們都真誠得很！他們將一生的精力、血肉筑成繪畫的歷史。

是否真誠用不著發表宣言，他的作品可以講明一切。

三、靜與美

“靜則美，動則躁”，若是指畫面的具體內容、形象、情節乃至用筆，這是表面的認識。

靜，是美，動也是美。月下梅花、風舞柳絲、壺口飛瀑、太湖蘆影，誰美誰不美？

靜，非指畫面之靜態，乃畫家心境——心靜之謂也。意躁畫不靜，非物象用筆之不靜，是畫家心不靜、不潔之緣故，這里或許有急功近利？逢迎遷就？邀功請賞？偷雞摸狗？搪塞敷衍？

靜心，凈心，含有“禪”意。

靜、凈，才可專一，才有大動，才有大作為。

“聰明”人動而不靜，懶惰人靜而不動，皆難成大器。

四、符號

符號與風格緊密相連。

符號是畫家對自然物象長期在頭腦中冶煉凝縮的結果。它是畫家精神的物化，最強烈，最能打動人，最具畫家性格的一種獨特形式，是畫家的生活經歷、藝術功底、文化素養，乃至人品的綜合體現。它一旦成形，便成為畫家未登記的專利。別人借用或盜用，便會被人看出，這就是齊白石所講“學我者生，似我者死”的道理。

符號不能被人們所承認，所接受，往往是因為它不美、不具代表性。

符號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它隨著人們認識的深入，不斷發現新的更具有代表性的美的形式，于是又有新的符號誕生。

沒有形成符號的畫家是尚未成熟的畫家。

五、畫界

畫種的歸類是史論家們的事，畫家們盡可以隨便播種、耕作。是什么畫無關緊要，只要自己喜歡就行，自己喜歡定會有人喜歡。

但，如人們所說，地球變得越來越小，互相影響越來越大。為了世界的豐富，人類的多彩，強調民族性與地域意識無疑是有意義的。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穿一種西服，能不感到單調乏味嗎？

現在還可以強調民族性，等到若干年后，民族界限定會消失，到那時或許只有畫種和個人風格了。也許連畫種都分不清了，只存在風格的差異。

藝術是屬于全人類的。為了人類美好的未來，我們有必要更加強調差異性，而不是過早地搞藝術的“世界大同”。

六、“圍墻”

中國的“圍墻”早在19世紀以來已被帝國主義的大炮轟出了很多口子。中國文化尤其是中國畫的圍墻，也被我們自己的先賢們批得一錢不值。當代人拆圍墻的修圍墻的都有。曾幾何時，圍繞著圍墻的辯論頗熱鬧了一陣，圍墻固然斷斷續續的殘破不全地存在著，甚至有人還吶喊著要修圍墻。不過我想，在火箭早已上天的時代，圍墻只起古跡作用，它起不了防盜作用。

歷史是按著自己的軌跡走的。

七、工作

一點點新意都比完美的舊殼更有價值。

藝術家的工作叫創作，藝術家的出路是創新，我贊成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