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一人識安溪

陳奕達

每個地方，都有獨特的標識；每個標識，都有獨特的意義。我最初知道安溪，就是因為安溪有著聞名天下的烏龍茶鐵觀音。20多年前，沖著安溪是鐵觀音的發源地，中國烏龍茶之鄉，我來到了安溪。那時到安溪，我們只是去看茶山，參觀茶鄉，然后喝著鐵觀音，品著鐵觀音獨有的茶韻，聽著鐵觀音的傳說和制作方式等，感受著安溪獨有的茶文化。安溪的標識，就是鐵觀音，雖然只是片片嫩葉，棵棵茶樹，壟壟茶園，杯杯茶水，縷縷茶香，但我全記住了，這是我對安溪唯一的美好印象和記憶，以致想到安溪，就有茶香襲來，恍若聞杯。從那之后，我就再也沒有注意到安溪的其他了。

這次來安溪，我是接到了參加安溪舉辦的“名相故里——光地文化節”的邀請。對歷史，我所知有明顯欠缺。幾年之前，看電視劇《康熙王朝》，我才從劇中知道，清代有個重臣李光地，他是福建安溪人。但是，因為對李光地所知甚少，我也沒放在心上。接到邀請之后，我才有點感覺，是不是我還沒有真正地了解安溪，至少，對安溪的了解，是不是有些缺失？

抵達安溪的那天，正逢六月的雨季。雨中的安溪，因地處戴云山脈向東南延伸部分，縣城四周高峰疊立，安溪被包裹在群山之中，云煙繚繞。站在賓館的高樓，從窗外看去，一條大河從城中蜿蜒流過，兩旁錯落的樓房因雨而迷蒙。不知怎地，我突然有種感覺，此時此刻，我心如雨，思緒在安溪的上空飄灑起來。

按照行程安排，我們第二天冒雨驅車來到了安溪的湖頭。湖頭是安溪北部的一個中心城鎮，歷來是安溪的交通杻紐和商貿重地。當車進入到了鎮里，兩旁長長的街道，各式各樣的店鋪，店鋪后是密集而建的房屋，湖頭呈現出了令人吃驚的有如一個小縣城的規模和繁華。

車停下后，我們來到了一個如公園的地方，下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幢仿古外形和現代特征相結合建筑，牌子掛著湖頭博物館。一個鄉鎮會建有一座如此氣派的歷史博物館，這是更讓我沒想到的。參觀了博物館，聽了介紹，我終于才明白，此時我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李光地的故里。當然，這座博物館并不是為了李光地一人而建的，在湖頭鎮100多平方公里的境內，有省級文物保護單位3處，縣級文物保護單位50多處，有佛家的寺院，有道教的道觀，有儒家的書坊，可見其歷史文化的香火延續久遠。

在雨中，我們走訪了李光地的故居。令我不解的是，李光地的故居居然有兩處，一處叫新衙，一處叫舊衙，這在我所見過的名人故居之中，可能是絕無僅有。舊衙位于湖頭街北邊，又稱昌佑堂，整個建筑比較簡樸，據說是康熙十六年，令都統拉哈達入閩進剿被困泉州時，得李光地獻計解圍，為感謝李光地，想以房相贈，就告訴李光地說，希望在湖頭能蓋個房子，以期日后得閑能與李光地相鄰而居。李光地信以為真，親自請工匠按閩南風格建造。房屋建成后，拉哈達借故托李光地夫人照看。幾年之后，拉哈達書信一封給李光地，說為感泉州解困之恩，且不適閩地水土，將房屋贈送給李光地。李光地此時才明了拉哈達的良苦用心，只好收下。現門上仍掛有一副對聯：“綺羅日暖將軍府，弦管春深宰相家。”所指將軍，即拉哈達。新衙位于湖頭街中路，與舊衙相距不遠，又稱相府。傳說是李光地夫人長居舊衙，總感那不是自家房屋，因而偷偷地讓家仆將李光地到各地巡查時所省下的7000兩銀子帶回建房，后李光地發現自行向康熙請罪，康熙了解情況后，降旨免查。但李光地數次返鄉，從未住過，一直都住在舊衙。關于舊衙，也有一說，是明初李氏先祖李森所建，經清初擴建重修，成為李氏祠堂，故屋內現留存著明英宗皇帝的敕文，大堂上掛有康熙所賜的“夾輔高風”匾額。從這情況看，舊衙為李氏祠堂，更為可信。在李光地的新衙門上，掛有一對聯“相門知理學，府第傳乾坤”。這副聯子，高度概括了李光地的一生。李光地從康熙九年入仕，至康熙五十七年病故，在朝為官近50年。為官期間，李光地可以說是竭盡全力，輔佐朝政，政績突出，頗得康熙倚重，康熙曾說：“李光地謹慎清勤，始終一節，學問淵博。朕知之最真，知朕亦無過光地者。”乃至李光地多次請辭，康熙都不以允準。難得的是，李光地與中國許多杰出的文官一樣，為官之余仍同時潛心為文，為后人留下了許多重要的著作。雍正皇帝稱李光地為“一代完人”。在中國歷史上，能得到當朝皇帝如此高度評價的名臣，可能也就李光地一人了。特別是當我聽到，為了舉薦施瑯領軍收復臺灣，李光地毅然以全族人口為擔保，這等氣度與人格，令我無法不肅然起敬。

離開湖頭時，我陷入了沉思。像李光地這樣的人物，有很長一段時間在歷史中淹沒，這里面當然有許多的原因。所幸，在今天我們迎來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時代，在進一步繼承和弘揚傳統文化之時，安溪終于開始重視對李光地文化的挖掘，我們真的應該給一些為民為國做過許多有益之事的歷史人物，以應有的歷史評價與歷史待遇。是安溪這塊土地，孕育了李光地；而李光地的出現，映照了湖頭，映照了安溪。

在安溪采風的最后一天，我們來到了安溪的中國茶都。在這里，我們參觀了鐵觀音茶博館。從茶博館里，我了解到，因為有了鐵觀音，安溪伴隨著中國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發展的步伐，經過30多年的努力奮斗，已經躋身中國經濟的百強縣，安溪因有鐵觀音而在歷史的發展中騰飛而起。

如果說，鐵觀音是安溪的天賜神物，自然標識，代表了安溪的“地靈”；那么是否可以說，李光地是安溪歷史文化的一座寶塔，是文化標識，代表了安溪的“人杰”呢！從鐵觀音，再到李光地，此次來到安溪，我感到又有了新的收獲。從一物，再到一人，從自然，再到人文，安溪在我的印象之中，除了有翩然而至的天然茶香之外，又多了飛彩流霞的歷史文化的芬芳。

告別安溪之時，安溪仍在雨中。此時，安溪天上飄下的雨水，在我的心中已化為了甘霖。

責任編輯 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