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 《北京青年》周刊A =馬銘澤
Q:你都是遵循著什么規律工作的,感覺你的畫靜默并且井然有序,你生活中也是這樣有秩序么?
A:確實在工作中我會在意秩序,這種秩序體現在程序和位置上:創作的程序大概會先是小稿,搜集資料,拍攝照片,整理資料,動筆繪畫;每天工作之前也要打掃一遍,做到基本的整潔才能開始工作。而且在工作室中,工具和畫作的擺放雖然不是特別的整齊但它們都有自己的位置,即使臨時移動之后也要物歸原位。所以畫面和工作狀態是互相影響的,這種秩序在畫面中體現為冷靜、距離感和邏輯性。
Q:S的房間,寫著202,那是怎樣的房間?創作的初衷是怎樣的?
A:這件作品源于我看過的一本書,書中有一對感情復雜的人物關系,眼睛看著這些文字,腦中就出現了大量的畫面,基于對這樣一種情感和關系的理解,我把自己當成導演設計了這個場景:鏡頭緩緩劃過走廊,以男主人公的觀看為視角,也許是剛剛認識的異性或是舊情人,她留下了來這座城市的酒店房間號,主人公如約而至,興奮、緊張、忐忑和惶恐的情緒在打開房門前的這一刻達到極致。這個讓人期待、激動的時刻,沒人在意清冷的燈光,號牌的光影,老舊的走廊,斑駁的門框,在開門的一瞬間這些情緒都會改變了。所以此時是個奇妙的瞬間,每個人的心里都向往有一個這樣的房間 。
Q:你創作的過程是怎樣的,很多人在里面看到了青春,你覺得呢?
A:我的創作來源于對生活的觀察,還有與小說和電影的結合。
當我讀到一本書的時候會有很多畫面感,或者一部電影中的某些情節觸動了我,這些圖像和情節就存在腦中,生活中發生的某些人、事就刺激到這些畫面,再提取出來進行創作。比如《secret》,多年前看過《花樣年華》,其中有一個片段,梁朝偉飾演的周先生對著老樹上的一個樹洞輕聲細語,然后留下一個填著草加泥土的洞口,可能他將自己的那些心事情事留在了洞里。這個沒有實際意義的行為讓人深深地著迷,它被封存在我的腦海里多年,直到我也有一段生活陷入困惑與糾結之中,假設我是導演,也安排了一個片段;主人公輕輕地走過一條巷子,拐角的墻壁有一處殘缺,他緩緩地點了一根煙,跟這款缺口訴說著什么,煙抽完了,也說完了,就用煙的最后一節將那塊缺口堵住。算是對那段生活的終結。
Q:你最近關注的人、事、物有哪些?你會從什么地方汲取你的創作靈感?

A:多了母親這樣的身份,讓我從生理和心理稍有所改變,有時會不由自主地關注一些幼小動物,它們也是小孩子,眼睛里隱藏不住的清澈和純凈。因為激素的影響,帶動情緒的變化,莫名的孤獨與恐懼化作了目前創作的源頭,我還會從書籍和影視作品中汲取營養,每讀一部作品,就像與作家和導演交流一樣,會對自己的生活產生新的觀察角度與審視。
Q:除了繪畫,你的生活重心還在于哪里?跟我談談貓吧?
A:自從有了小孩,生活重心當然在他身上了,現在他才幾個月,照顧他的同時艱難地抽出時間畫些水彩和小幅油畫。2012年開始養了兩只貓,“老虎”與“香香”,期間子孫滿堂,多時十幾只,最后紛紛送給親友,現在只留有4只。老虎是只極聰明的貓,也是迎賓的典范,只要來了客人第一個迎上去,攤在客人的腳下露出肚皮兩眼盯著你喵喵叫兩聲,客人只好蹲下來摸摸它。它的兒子“馬甲”是個打架能手,生起氣來連它爸都打 ,但它跟我的感情最好,與我形影不離,喜歡趴在我身上看畫畫。在沒有孩子之前,我的生活大部分時間在工作室,工作的時候是孤獨的,整日也見不到人說不上話,貓咪有時候給我幫幫倒忙,撒撒嬌,或者就靜靜地看著我, 我竟然感覺如此溫暖與安心,對于我來說它們就是親愛的家人。
Q:有沒有靈感全無的時刻?
A:我不太相信靈感,就創作而言不分生活和工作,它是一種狀態,只要持續創作,就要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和慣性,被靈感支撐是極不可靠的,一直保持新鮮、渴望的、好奇的狀態和大腦比靈感更容易出好作品。
Q:你是否迷戀一些物質的東西/比如說,你會被它們所影響么?它們會成為你的作品么?
A:我很喜歡電影,對電影有極大的興趣。從喜歡看電影到喜歡分析人物、情節,再到將電影和自己觀察到的生活對比、重組,電影逐漸已經進入了我的作品,有些作品就是和電影的對話,我覺得藝術家也是導演,只是沒有演員,自導自演自己呈現而已。影視作品是濃縮的社會百態、人間情愛,這些經常能刺激到我對周圍人、情、事、物的感受與理解,在創作的同時我也享受其中。
Q: 做藝術家和做母親,哪一個更容易一些?
A:要做好哪個都不容易。沒有天生的媽媽,我需要學習很多,這使我忐忑不安,但母愛是天生的,所以我會竭盡全力。做藝術家也很難,藝術家是一個不能考慮回報的職業,只有全力付出,不能講條件,首先要一直保持獨立和有活力的創作狀態,精力、時間、體力各方面不計回報的全力投入,也不一定有好的作品,還要不斷地審視、修改、實踐。 當遇到困難的時候崩潰、絕望,懷疑自己,作品完成的時候又興奮、滿足,可能這也是藝術魅力之所在。
Q:對想當藝術家的人來說,你認為最好的智力訓練是什么?
A:我是這樣認為的,還沒有當藝術家的人要謹慎考慮,藝術家是個非常辛苦的職業,入行需謹慎。如果真的想做藝術家,我覺得有效的智力訓練是旅行,因為旅行的過程,你要照顧好自己和別人的整個飲食起居,還可以觀察所有遇到的新鮮的人、事、物,要迅速記憶將去往的方向地點,還要應付很多突發狀況,規避出行的不安全隱患,這些不但積極地調動大腦運轉,而且能獲得不可預料的情感體驗。
一瞬,即視,你讓時間停止運行啦?你繪畫的可是你的日常?
一瞬,即視,取自“一瞬即逝”,意為一眨眼便可流逝的瞬間卻被捕捉了下來。因為生活節奏變快壓力變大,我們的情感變得麻木;生活中太多理所當然的瞬間被忽視被遺忘,來不及回頭,就要奔向前面的路。我希望通過畫面將時間靜止,哪怕就是幾秒,能從中體會到波瀾、溫度或者焦灼與不安。我的繪畫來源于習以為常的生活和我們與生俱來的情感體驗以及對社會現狀產生的疑問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