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體育運動片最難解決的問題是演員

王諍

在《我是馬布里》之前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直視體育的電影，因為沒人能演。體育運動片最難解決的問題是演員。

可能電影史上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構架：一個職業球員在一個他主演的片子里演自己，但他身邊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虛構的。

楊子從一開始就告訴馬布里，電影中他并不是演自己，演的是一個角色，他只是在一個叫《我是馬布里》的電影里演了一個叫馬布里的人，這個人會體現馬布里其人的本色和魅力，但一切還是要為劇情服務。

去年，一部中小成本的文藝片《喊·山》的橫空出世，讓導演楊子開始為世人關注——電影入圍第19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電影頻道傳媒大獎六項大獎，楊子一人更包攬最受傳媒關注導演、最受傳媒關注編劇大獎。兩個“最受關注”確定了楊子，這位80后導演、編劇作為“作者型導演”的身份。在此之前，他還執導過由韓劇改編的《對不起，我愛你》，以及將首映禮辦在人民大會堂的《娜娜》等多部影片，于商業片和主旋律電影類型上都展現過自己的企圖心。

眼下正在國內公映的《我是馬布里》，是導演楊子個人履歷表中的第八部電影，亦是中國影壇之上暌違既久的一部國產體育電影?！端影桑“职帧返臒嵊匙尨蠹铱吹襟w育電影在中國的潛力。據著名體育媒體人張斌“爆料”，相關部門還特意就此展開研討會，會議指出中國體育電影面臨的問題主要是“創作不精”。如此大而無當的結論只能讓人啞然失笑。

7月30日《我是馬布里》首映禮上，楊子導演夫子自道，在他看來體育電影、籃球電影不好拍也不常見，“我當時可以借鑒的也就是五十年代謝晉老爺子的《女籃五號》了?！苯邮堋侗本┣嗄辍分芸瘜ＴL時，他愿意把這個話題展開，“中國不缺好的關于體育人的故事，而且不缺資金，為什么體育電影出不來？在《我是馬布里》之前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直視體育的電影，因為沒人能演。就好像為什么陳可辛導演想拍李娜，好幾年了整個項目也沒有成型，因為沒人能演李娜。所以體育運動片最難解決的問題是演員。”

過往數年間，作為北京首鋼隊的“關鍵先生”，前NBA巨星馬布里給這座城市太多的快樂，五棵松體育場外的那尊塑像足以見證他在這里取得的成就。而在球場之外，這個前紐約人力求融入北京城的種種努力，也讓他在這個國家有了一個頗具意識形態色彩的外號，“馬政委”?！耙驗橛惺卒撌跈啵像R在電影里面的球隊還是叫首鋼隊，可能電影史上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構架：一個職業球員在一個他主演的片子里演自己，但他身邊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虛構的。從影史的角度，你沒辦法來定義這部影片，它自成一個類型。這個電影的人物設置很刻意，但是觀眾會買賬?！睏钭诱f。

8月4日，《我是馬布里》上映第一天的排片量僅為3.1%，首日票房289萬，相比之下《戰狼2》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當日的排片量都超過40%，《戰狼2》總票房更是逼近40億。而8月10日這天，《我是馬布里》排片量已經降為1.35%，上映7天累計票房僅為811萬……若以票房論，《我是馬布里》無疑失卻了主演在球場上的神勇，但不少影評人在看過電影后一致認為NBA頂薪球員出演電影的并不少，毫不恭維地說，馬布里在《我是馬布里》中的表演要好過當年《空中大灌籃》中出演自己的喬丹。這類電影，勵志的主旋律可以想見。于馬布里這樣在異國他鄉取得成功的案例而言，跨文化間的沖突與融合也是應有之義。在此之上如何拍得出彩，進而讓人感到驚喜？楊子導演這部作品可謂不僅荷爾蒙爆棚觸動腎腺，更以情節緊湊，人物塑造與性格成長碰觸觀眾的淚腺。人藝的老戲骨何冰此次飾演閔蕾鹿保證了電影地域性上該有的京味兒，戲中作為教練，他所體認到的“集體”與“團隊”兩個概念的不同——后者除了強調同心戮力，更承認領袖在團隊中的作用。不僅對應了馬布里之于球隊的意義，更折射出中國社會價值判斷的嬗變。

Q=《北京青年》周刊A=楊子

Q：談談你接手這部電影的緣起？

A：市委宣傳部想做這個片子就找到了海潤，本來想找一個好萊塢團隊，但是好萊塢編劇對馬布里在中國部分的事情不甚了解，如果找中國編劇對之前老馬在美國的那部分人生也不了解。當時就找我來當顧問，因為我自己曾在紐約生活了十年。坦白講，我之前完全不了解籃球，也不認識馬布里，他的比賽我也沒看過，但我看了他的故事之后馬上被他圈粉了。我讀到老馬的父親在他比賽的賽場上心臟病發作的信息時，這件事沒有任何一個NBA的球員可以跟他比。當時他真慘，他曾經那么的輝煌，又一下跌到谷底被全紐約人唾棄。之后他來到中國，把當時北京隊這么一個魚腩之旅帶到全國總決賽并獲得總冠軍；2012年開賽連勝13場，北京隊隊員被老馬帶著練，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能力已然上升到一個什么樣的層次，那情形就像是漫畫的劇情，特別燃。

Q：中西合璧的背景是你接手這部戲的一大原因，在你看來NBA球星來華淘金的其實不少，為何只有馬布里取得了如此的成功？

A：美國文化強調個人英雄主義，這是根深蒂固的。但麥迪來華在CBA一場比賽砍下50多分照樣輸，老馬的不同是他可以調動發揮每一個場上球員的潛力。很多外籍球員來到中國之后帶來的只是戰斗力，沒有帶來精氣神兒，老馬來到首鋼后拯救的不僅是實力，他拯救的是心，任何一個能夠拿冠軍的球隊的先決條件就是齊心協力，而這正是“政委”的工作，所以他能有這么個綽號，不是白給的。如果你觀察老馬來華后的一步步歷練，這背后能夠表現出北京人的一個特質以及中國人的性格，就是“我服你”，在NBA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要彰顯，是以我為中心，中國是從小就講究集體的，所以從“集體”的宣講過渡到強調“團隊”精神，這其實是集體主義的升級版，在團隊中允許了領袖的存在，并肯定領袖的意義。

Q：《我是馬布里》可謂中國當代銀幕上《女籃五號》之后，第二部以籃球為題材的體育電影，就拍攝過程而言，你覺得最大的難點在哪里？

A：我在拍籃球電影之前找到的素材很少，拍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是有原因的，你看好萊塢美式橄欖球題材的電影不少，籃球題材的卻不多，就是因為前者空間大。因為籃球電影太難拍了，這項運動本身已經到了一個肢體優美的極致，現在的轉播條件已經能夠把這種極致做到最極致化的展現，就是把一個人肢體的舒展之美放大到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