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有很多人寬你的心

姚紅平

公司沒食堂，到了就餐時間，員工把從家里帶來的盒飯放在微波爐里加熱，就在茶水間里吃。

收銀員夢娜一進茶水間就把工作服西裝外套脫下來，狠狠地往桌上一甩。此時正是換班吃飯時間，茶水間里很多同事，大部分正在低頭吃飯，她這一甩，把同事們嚇一跳，紛紛驚愕地抬起頭四處張望。夢娜只顧發牢騷：“什么人啦，一點素質也沒有，自己像個沒讀書的，還教育孩子，這怎么能教育好。”劉愛萍平時和夢娜最要好，看她心情不好，連忙遞杯水過來，問怎么回事。夢娜接過水一飲而盡，這才說出了事情經過。

原來今天賣場生意火爆，顧客很多，每個收銀臺前都是一條條長龍。夢娜負責的收銀臺前隊伍中，有位男顧客很沒耐性，遠遠地沖夢娜吼，夢娜只有賠笑臉的份。誰知排在前面的一位女士看到這情形，指著夢娜“適時地”訓起了自己女兒：“看到了吧，不用心讀書，以后就會像她一樣。”夢娜雖只有二十八歲，卻做了十年收銀員。今天還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人，剛想反唇相譏，換飯的同事過來了，向夢娜使了個眼色，夢娜咽了口唾沫，忍住了。走時，狠狠地瞪了那女士一眼。

夢娜話一完，茶水間里頓時議論紛紛。我們這樣的人怎么了，是偷了，是搶了——這是所有人的心聲。一些插不上嘴的人，則用飯勺使勁挑飯，像是嘴巴一下子長大了似的。茶水間里那臺老全天候熱水器此時湊起了熱鬧，嗡嗡嗡地響了起來，它似乎想要說些什么。

生鮮區思思突然不緊不慢地說：“別慪氣啦……”思思平時一人在家。多少個日日夜夜與思思相依相伴的是一只純白色獅毛狗，因此思思對狗有一種很特殊的感情。思思平時喜歡讀書，會講一些煽情小故事，比較會活躍氣氛，她一開口，大家齊刷刷地望著她。

“我有個朋友養了一條狗，吵得鄰居不安，沒辦法，只得丟掉。朋友開車把狗丟到了荒郊野外，誰知第二天狗竟然跑回來了。朋友一煩，又把它丟到更遠的地方，誰知狗照樣能回來。朋友這下來勁了，心想用蛇皮袋子把你裝上，看你怎么回。這回確實沒回。”

大家齊聲問為什么。

思思搖搖頭，嘆息道：“等朋友打開袋子時，狗咬舌自盡了。狗這是知道主人堅決不要它，絕望了。”茶水間里發出一陣欷歔聲。

“我還有個朋友也養了一條狗，這狗喜歡撕咬東西，特別是臭襪子。朋友很不喜歡，可她老公卻很疼愛這條狗。朋友幾次說丟掉，她老公都反對，說要是丟了就跟她翻臉，朋友只好作罷。有一次，朋友老公出差時，狗把朋友新買只穿了一次的昂貴絲襪給咬破了，朋友一氣之下，把狗送出去丟了。過了一個星期，朋友老公回來了，一進門沒看見狗出來迎接，便問狗哪兒去了。朋友沒好氣地說丟了，她老公大發雷霆，非讓她陪他去找回來不可。丟了一個星期的狗，朋友想哪找得回，就陪他找吧。到了原地，還沒下車，朋友傻了眼，狗競然就站在原地，還朝她家的方向一動不動。朋友老公倒是喜出望外，連忙跳下車，朝狗跑去。狗一見到主人，委屈得眼淚直流。朋友老公見此情形，又發現狗瘦成了皮包骨，眼淚也啪啪地往下掉。朋友在一旁內疚得直哭，那場面真叫感人。后來，奇怪的是，那狗再也不咬東西了，朋友說再也沒動過丟狗的心思了。”

這些故事有點耳熟，一時想不起來，但不管是不是發生在她朋友身上，聽思思此時講來，我寧愿去相信它們的真實性，可有些人卻不以為然。

水果組王真喜接過思思的話，反駁道：“你那是把狗當親人，所以盡說狗的好。狗忠實主人不假，可狗真的能和人相比嗎？”

“其實，很多顧客并不像那女的那樣素質差。”王真喜頗有感觸地說。

“今天我就碰到一位。有個小男孩趁他媽媽不注意，偷偷把一只蘋果咬了一口，他媽媽知道后，就來找我打秤。我得知情況后說我們沒看見，不用買，還笑她苕。她說‘家里雖有好多，但既然孩子咬壞了，不管有沒人看見，就得買，否則慣了孩子。”

剛才還在生氣一直不說話的夢娜此時點了點頭，說：“嗯，其實大多數人還是好的，像今天這樣的少，世界上總有一個人鬧你的心，也總會有很多人寬你的心。”

夢娜又高高興興地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