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挨著教室的一畦草叢（組詩）

嵇紹波

一、沒有登記注冊的孩子

最后一間教室后面，緊緊挨著的

是一畦繁茂的綠色草叢

無論上課還是下課，路過

我都會忍不住停下匆匆的腳步

側轉過身體，面對草叢

書本往懷里抱緊一些，認真傾聽

耳畔似乎響起或高或低的聲音

有點像孩子們的課間閱讀

我把目光停在那一叢綠里

想找尋出是誰悄悄躲藏在角落里

是不是因為我的不小心或疏忽

將孩子遺忘在教室外面

那些閱讀的聲音，優美、動聽

有著音樂的美感，我能識別出的

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蟋蟀、油蛉、金蛉子、紡織娘……

教室里已經坐滿了孩子

是我忘記把它們的名字登記注冊了

孩子們，請打開窗戶吧

把它們的聲音也邀請到教室來

二、跟鳴蟲交換借閱的圖書

緊挨著教室的一畦繁茂的草叢

是一間書目齊全的閱覽室

里面擺放著許多新奇有趣的書籍

都是孩子們喜愛的必讀科目

草的葉子的形狀、長短、肥厚……

各不一樣，甚至在風中搖擺的姿勢

也是各具風情，和我想象的一樣

都是一篇篇風格迥異的文章

鳴蟲是草叢里最熱愛閱讀的孩子

從太陽升起到月亮升起

常常忘記休息，讀到精彩的地方

往往得意忘形地放開喉嚨大聲朗讀

從鳴蟲的嗓音里我能聽出，葉子

長長短短的是平仄押韻的現代詩

肥肥厚厚的是血肉豐滿的長篇小說

纖纖細細的是雋永優美的散文……

鳴蟲高低起伏的朗讀

總是勾引得教室里孩子坐不穩身子

一下課，就溜進草叢挑挑揀揀

跟鳴蟲交換借閱的圖書

三、攔在路邊爭搶著提問發言

下課了，剛從教室里出來

路過緊挨著教室的一畦繁茂的草叢

衣服就被伸過來的花枝鉤住了

腳脖就被爬過來的藤蔓纏住了……

在課堂上連續站了幾十分鐘

我想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喘口氣

時間趕得上的話，再喝口水潤潤喉

再接著上下一節課

我的腳抬了抬，又放了下來

草叢里鳴蟲的叫聲，急急地撞過來

高一聲、低一聲，粗一聲、細一聲

爭搶著向我提問發言

這些草叢里的鳴蟲

雖然不是我任教的班級里的孩子

但是，只要對面遇上了

都會齊齊地大聲喊著：老師！老師！

這么懂禮貌，又勤奮上進的好孩子

有誰會忍心拒絕呢

蹲下身子，側過耳朵認真傾聽

我要耐心地，一一解答它們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