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

士民

八隊茅坑作怪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版本卻有好幾個。

傳說一， 解放初期，吳大隊長開完會從大隊部出來，走到八隊巷子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孩子蹲在墻角。他感到很奇怪，因為已經是夜里了，怎么還有貪玩的小孩子在外面？他走過去拍了拍小孩子的肩膀，問她是哪家小孩兒？那個小孩子抬起頭，吳大隊長一看，魂都嚇沒了。那個小孩子披頭散發，臉上一片白板，沒有五官，原來是個女鬼啊！吳大隊長經此一嚇，從此一病不起……

傳說二，村里有一個人在外面打工，已經有快兩年時間沒回來了。那天他回到村里時天色已晚。走到八隊巷子的時候，他看到前面一個熟人，他喊了一聲，那人沒有應他。他又大聲喊了一聲，那人還是沒有答應他。回到家后他跟家人提起此事時埋怨說：“什么人啊，都不理睬人！”家里人聽了都驚恐萬狀，因為他說的那個人已經去世大半年了。后來那個在外打工的人也是大病了一場……

還有的傳說是那個八隊巷子頭端的八隊茅坑和八隊橋上夜里常有鬼火飄蕩，有時候會聽到哭聲、打罵聲、吵鬧聲……反正聽了很瘆人。

所以每次我們在夜晚走到八隊巷子和八隊茅坑旁時，心里總是憐憐地，生怕冒出一個鬼怪出來。

夏日午后，一群人在我家西山的涼棚子里談閑，話題談到了八隊巷頭茅坑和八隊橋作怪的事。

父親吐出一口煙圈，慢悠悠地說：“有一件事，我悶在心里有二十多年了。那還是我做漁業大隊長時的事。一天夜里在大隊部開完會回家，走到八隊巷子時我全身汗毛突然豎了起來，我看到前面一個白影一閃進了茅坑。我站在茅坑口自己壯膽大聲問：‘是誰在里面，快出來，要不然我就進去了。里面也沒有人應。我又喊了一聲，就聽到里面稀里嘩啦一陣響。我再也沒勇氣踏進茅坑，一口氣跑到了家，坐在堂屋里直喘氣。我一直不相信八隊茅坑作怪之說，可是這個謎卻一直解不開。”

母親說：“怪不得！那一晚我也奇怪，到家時幾乎是把大門踢開的，問他也不答話，就坐在那里直喘氣。”

從農田里干活兒回來的李春喜也在棚子里歇腳。他笑著說：“我也講一個故事。二十幾年前的一個夜里，我到大隊后蕩里去偷偷地捕魚。回來時已經十二點多鐘了。我本來以為夜深了也不會遇見什么人了，也沒隱藏一下，就一手拎著一串魚，一手拎著一捆絲網。不曾想在八隊巷子里看到了漁業大隊長。想撤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好閃進了八隊茅坑。八隊茅坑作怪，我就不相信你漁業大隊長不怕。”

父親的臉舒朗開了，“絕八代，原來是你啊！那么那些聲音呢，是怎么回事？”

“當你喊著說要進來時，我還真害怕你要是真的進來怎么辦？那個年代抓到有人偷魚是要批斗的。我就把茅坑屋檐上的茅草一把把地往下拽，往茅坑里扔。這樣還終于把你給嚇住了。”李春喜笑嘻嘻地說。

“那時也不敢說這個事情的，等過了那個階段，這個事也不成為事了，也沒有機會說，誰想會成為你的心病啊！”

原來如此！

幸好大家在一起乘涼談閑，把父親心中的迷惑解開了。父親一直沒有說這個事，要不然又是一件八隊茅坑鬧鬼的例證，因為大伙兒都知道父親是不說謊的。

那么是不是也有一些事實是我們沒有機會去知曉的？

比如傳說一，那天晚上在吳大隊長開完會前一刻鐘，一個嬌小的女子來到八隊巷子的一個墻角蹲下，看到吳大隊長來了，趕緊戴上預先準備好的面具，吳大隊長上前拍她的肩膀，她的頭一抬，吳大隊長嚇傻了，一病不起，副大隊長代他行使工作。后來副大隊長做了大隊長。人們不知情的是，在鎮里一幢房子里，那個嬌小女子正和新的大隊長纏綿呢。這一鬧鬼事件本來就是副大隊長設計針對吳大隊長的局，要不然他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做上大隊長的位置呢。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鬼其實都是人鬧出來的。

再比如，傳說二中的那個打工的看到的其實是那個死者的同胞妹妹，那個妹妹本來就不認識他，正好也沒有聽到他的喊聲……

我們現在回村子里，已經看不到八隊橋和八隊茅坑了，一條寬闊的過境公路從村中心穿過，那個傳說中作怪的八隊橋和八隊茅坑都被壓在的馬路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