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曖昧的雷區

蔣光宇

施東從中國到美國后發展很快，幾年之后被調到沃爾瑪總公司工作。總公司安排女秘書瑪莎，協助他的日常工作。

瑪莎二十有余，一米六七的個子，苗條的身材，一頭金色的披肩發，—雙藍色的大眼睛深嵌在她高聳的前額和鼻梁之間。她總是面帶微笑，和藹可親。西方女性的美，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此，每天至少有八個小時，瑪莎工作在施東的身旁，幫助他和廠家聯系各種商品的進貨，幫助他整理各種銷售數據和信息等。她對電腦運用純熟，打字的速度快得驚人，那聲音像是飛速奔跑的馬蹄聲。很快，施東在工作上越來越信任和依靠她。

那是1995年的一天，美國俄克拉何馬市的聯邦政府樓被炸，160多人死亡，幾千人受傷，大家都擠在公司走廊里看電視，心情都十分悲傷。施東回到辦公室，發現其他人都到走廊去了，只有瑪莎坐在她的位子上抽泣。施東輕輕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抬起頭，以為需要她做什么。施東凝視著她，見她兩眼發紅，依然用手中的面巾紙不停地擦淚，便說：“別傷心，堅強點。”她定了定神，竭力想讓自己走出悲痛，說：“你說得對，我們都要堅強起來。”她站起來，伸開雙臂，示意要給他一個擁抱。施東迎了上去，她擁抱的時候特別用力，然后凝固了幾秒鐘。她金黃色的頭發散在施東的臉上，在施東的耳邊溫情地說：“謝謝你的鼓勵，我一下子感覺好多了。”她身上一種獨特的清香沁入施東的心底……這是他們的第一次擁抱。

那年的圣誕節前一天，按照沃爾瑪總公司的慣例，總公司的近四千名員工全部在一起共進圣誕晚餐。一名公司副總裁主持了一個簡單的祈禱儀式后，大家開始用餐。因為是以各部門為單位集中用餐，所以瑪莎坐在施東的身邊。吃飯時，她問：“圣誕節準備怎么過?”施東說：“給在中國的太太打電話。”她問：“準備打一整天嗎?”施東說：“電話費剛降價了，打一天也可承擔得起。”她笑著說：“那真是太浪漫了。”但可以看到，她的臉上掛著一絲失意。施東問：“你準備怎么過?”她說：“我不知道。”

此后不久，施東被派回中國深圳負責第一家沃爾瑪和山姆會員店開業。臨行前的一天，瑪莎突然變得沉默寡言。下午五點鐘，到了下班的時間了，可她依然幫施東仔細地整理回國需要的各種資料。六點半了，公司里的人已經很少了，施東幾次催促她離開，她都不肯。七點鐘，施東收拾好了一切可能用得著的資料，準備離開辦公室。瑪莎靠近他，深情地伸出了雙臂。這一次，她給了施東一個緊緊地長時間地擁抱。她輕聲在施東的耳邊說：“我會很思念你的。”她的臉貼著施東的臉，施東感到她的淚啦流了下來。她像叮囑一個孩子般地說：“你一定要記住，給我寫信和打電話。”施東默默地點著頭……這是他們的第二次擁抱。

瑪莎對施東很好，施東對瑪莎也很好。如果公司沒有這么多清規戒律，如果施東沒有結婚，如果沒有雙方的負責與善良，如果其中的一個人越過雷池一步，那么道德的堤壩就很容易被情感的洪水沖毀。

從美國回到中國后，施東給瑪莎寫了一封簡單的電子郵件，告訴她已經平安到達。隨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招工、培訓、開業等忙得他焦頭爛額，加上與太太的久別勝新婚，半年很快就過去了。

那個星期一的下午一點，施東想給瑪莎打電話，從錢包里拿出了精心保存的名片。在那張名片上，有瑪莎親手為他寫下的家里電話和手機號碼。突然，他發現，在名片的背面畫上了一個回圓的月亮。這使他想起關于月亮的故事：有一天，瑪莎從一個中國餐館吃完午飯回到公司，帶回了一張十二屬相的畫，興致勃勃地問他，為什么中國人用動物記時?為什么中國的新年和西方國家不一樣?他解釋說，古代的中國用月亮記載年月，是陰歷；而西方國家用太陽來計算，是陽歷。在中國人的心中，月亮代表團圓，代表對親人的思念，代表愛情。瑪莎恍然大悟地說，怪不得有位朋友去中國旅游，學會了一首歌，叫什么“十五的月亮”。看著名片上的月亮，他眼前又浮現出瑪莎可愛的身影。

施東掏出了公司給自己回撥美國的電話卡，開始撥打瑪莎的電話。號碼剛撥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拿著名片陷入了沉思。他不斷地問自己：現在，美國當地時間是星期一的凌晨一點，為什么要深更半夜地給她打電話呢?我將她從夢中叫醒，她會毫不介意嗎?如果她有個男朋友正睡在她的身邊，他會理解嗎?如果我的太太知道了，她會原諒我嗎?如果公司知道我用公司的卡，在此時此刻給自己原來的異性助理打電話，我能解釋清楚嗎?想到這些，施東理智了許多，將名片和電話卡收了起來。

施東告誡自己：人是有豐富感情的動物，但決不能感情用事；要用理智指揮自己的行動，而不能讓感情支配自己的行動。為了太太的幸福、家庭的和睦和下一代的身心健康，為了自己事業和人生的成功，也為了珍惜和尊重瑪莎的真情與未來，就得減少與她的交往，限制與她情感的發展。既然與她的工作關系已經結束了，就應該逐漸地淡出她的視野，將該珍藏的永遠珍藏，將該忘卻的永遠忘卻。他默默地祈禱，衷心地祝愿瑪莎年日找到自己的“月亮”，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其實，在與異性交往的過程中，人的心理防線是很脆弱的。對于已婚者來說，同異性的曖昧關系猶如美麗誘人的雷區。止步于曖昧的雷區，既是預防出軌和身敗名裂的明智之舉，也是保護愛情與友情的溫情選擇。

(摘自《做人與處世》200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