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趙執信是清初“國朝六大家”之一,嚴迪昌先生說他是“清代詩歌自前期轉入中期的一位過渡階段的代表人物”,其《談龍錄》中所表現出來的詩學理論第一次向王士禛的“神韻說”發起了挑戰,被稱為“詩家第一大公案”。本文將結合《談龍錄》分析其詩歌理論。
關鍵詞:趙執信;談龍錄
作者簡介:杜玉然(1992-),女,漢族,山東淄博人,山東師范大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3-0-01
《談龍錄》作為趙執信的主要詩學觀念,只有一卷,36則。每一則都短小精煉,看似零星散碎,實際上是有一個完整的整體的。秋谷的詩學理論,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
一、“詩之中須有人在”——真
這一觀點引用吳喬《答萬季野詩問》中的話,而執信“服膺以為名言”?!墩匌堜洝返谄邉t:
“夫必使后世因其詩以知其人,而兼可以論其世,是又與于禮義之大者也。若言與心違,而又與其時與地不相蒙也,將安所得之而論之?”
這里的“人”是指詩人本身,也就是強調詩人作詩要記錄下真實的時間、地點、情感,讓人能夠從其詩中了解到詩人的境況遭遇。而如果詩人所說的話與心中所想相違背,詩里看不出人和世,表達的思想感情也就是假的,詩也就沒有知人論世的作用了,沒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了。其實這是強調作詩要“真”,感情要真、事件也要真,“真”是詩歌的生命力所在,是表現其功用性的前提。
要表達真感情,就要做到“今夫喜者不可為泣涕,悲者不可為歡笑……富貴者不可語寒陋,貧賤者不可語侈大”。
對此,他以王士禛奉命祭告南海所寫《南海集》為例,從反面論證這一觀點:
“其首章《留別相送諸子》云:‘盧溝橋上望,落日風塵昏。萬里自茲始,孤懷誰與論?又云:‘此去珠江水,相思寄斷猿。不識謫宦遷客,更作何語?”
上述議論批評了王士禛的詩感情表達“失真”的問題,奉命祭告南海,不像一個天使,反而像被貶謫的遷客,詩中的人和世都是假的。而趙執信作詩,不僅能夠表現出他傲岸不屈,耿介真實的個性,更能夠讓人們透過他的詩看到當時黑暗的社會現實,真正做到了“詩中有人”。
二、“詩之外尚有事在”——道
這里借用的是蘇軾論杜甫詩的話,《談龍錄》第十五則:
“詩人貴知學,尤貴知道,東坡論少陵詩外尚有事在是也。劉賓客詩云:‘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有道之言也。白傅極退之。余嘗舉似阮翁,答曰:‘我所不解。阮翁酷不喜少陵,特不敢顯攻之,每舉楊大年‘村夫子之目以語客。又薄樂天而深惡羅昭諫。”
“事”即“道”,是作家的思想觀點和對于事物的看法。上文中趙執信舉了劉禹錫的兩句詩,其中表現的是新事物代替舊事物的發展規律,因而趙執信贊為“有道之言”,而王士禛卻稱之不解,甚至在《香祖筆記》中將其視為“最為下劣”。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是王士禛不喜少陵、樂天反映社會現實的詩,并且深惡羅隱借物托諷的詩歌。這與王士禛所追求的“神韻美”、“含蓄美”有關。而秋谷的作品則延續了杜甫、白居易等人的現實主義創作手法,反映了黑暗殘酷的社會現實。
三、“文以氣為主,以語言為役”——氣
趙執信引《金史·文藝傳》周德卿的論說:
“文以意為主,以語言為役。主強而役弱,則無令不從。今人往往驕其所役,至跋扈難制,甚者反役其主,雖極詞語之工,而豈文之正哉?”
“意”和“氣”都是指思想感情?!爸鲝娨廴酢本褪亲屢哉鎸嵡楦袨橹行模屨Z言成為表達情感的工具;“驕其所役”就是過分追求語言藝術,而不能準確表達真實的情感;“反役其主”則是把語言放在首位,讓思想感情去適應語言表達的需要,是一種本末倒置的做法。
趙執信談“意”和“語言”的關系,實際上是在批評當時詩壇上出現的形式主義風氣,尤其是王士禛“神韻說”,過分追求 “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含蓄之美而往往將自己的思想感情隱匿在文字之下。
趙執信的詩,吳雯評之曰:“直而不俚,高而不詭?!标惞бu之曰:“自寫性真,力去浮靡?!闭缢收婀⒅?,無所矯飾的人格。
四、“各從其所近”
這是針對詩歌風格來說的,《談龍錄》第十八則引云:
“司空表圣云:‘味在酸咸之外。概而論之,豈有無味之詩乎哉!觀其所第二十四品,設格甚寬,后人得以各從其所近,非第以‘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為極則也?!?/p>
這一觀點也是建立在對“神韻說”的批評上的。王士禛作為詩壇盟主,而以“沖澹”“自然”“清奇”為“品之最上者”,這勢必會導致詩風的單一化傾向。而趙執信則認為每個作家的身世、性格和藝術修養都不同,作品所體現出來的感情和風格都應該是不一樣的,因此不應強求一律。而且同一個人可以有自己的風格,也可以變化自己的風格,甚者可以同時有好幾種風格。
趙執信的詩風,有的繼承了杜甫、白居易的現實主義傳統,有的近似李白、李賀的浪漫主義手法,還有的兼具諸家之格,做到了“從其所近”。
五、小結
“秋谷抱異才,負奇氣,渟泓駿發。其于世也,率然自好,無所緣飾?!壁w執信是一個擁有獨特人生體驗與人生感悟的才子,也是一個敢于挑戰權威的一個勇士。這樣一個兼具才華與傲骨的詩人,在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在呼喚,在吶喊,用盡所有力氣以期打破“自從科名張,不覺江河下”的局面,力圖從“恒以官位之力勝匹夫”的鐵幕樊籬下撕開一個缺口。雖然他的斗爭未能從根本上扭轉清詩的格局,但他的《談龍錄》影響深遠,為清詩的發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是清詩史上不可或缺的一個中介環節。
參考文獻:
[1]嚴迪昌.清詩史[M].浙江古籍出版社.2002.
[2]趙執信、翁方綱.談龍錄·石洲詩話[M].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
[3]趙蔚芝、劉聿鑫.趙執信詩集箋注[M].黃河出版社.2002.
[4]于志強.趙執信詩歌理論研究[D].山東師范大學.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