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
摘 要:郁達夫是我國現代重要的抒情作家,其抒情性小說具有強烈的個人特色。本文從多個層面,對郁達夫抒情小說的特征進行探討。
關鍵詞:郁達夫;抒情性小說;特征;零余者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3-0-02
傷感的氛圍和哀切的語言描繪是郁達夫作品獨有的特點,也是小說抒發情感的總體基調。他認為“悲哀之詞易工”。所以作品中大力描寫了年輕人的不幸和消極的一面,刻畫內心的危機感。這種藝術氛圍,是在特殊的時代環境下,作者發自肺腑帶著血淚寫成的。
與這種抒情傾向相適應,郁達夫小說抒情的方式多種多樣,概括說來主要有以下幾種:獨白式抒情,借景抒情(其中善用喜景抒悲情),使用中外詩歌詞賦中的句子進行詠嘆,增強感情,直抒胸臆的變態心理描寫(尤其是對性的苦悶與性變態的解剖)。下面將分條展開論述。
1、獨白式抒情
郁達夫描寫人物內心活動常常通過大段獨白式抒情,這是構成其抒情性的最突出標志。無論是何種人物,任何情緒,這種獨白自述式的感情抒發都具有大量篇幅。而這種抒情方式的形成是受19世紀浪漫主義小說家如雨果,大仲馬等人的影響和日本私小說如佐藤春夫等的影響很大,郁達夫自己曾說:“在日本現代小說作家中,我所最崇拜的是佐藤春夫,我每學想到他的地步,但終于畫虎不成。”作者在其基礎上融入自身經歷加以創新,將獨白式抒情作為自己感情最直接的流露和宣泄。
如《沉淪》中“他”渴望異性的愛情來慰藉自己,他內心獨白到:“若有一個美人,能理解我的苦楚,她要我死,我也肯的。若有一個婦人,無論她是美是丑,能真心真意地愛我,我也愿意為她死的。我所要求的就是異性的愛情!蒼天呀蒼天,我并不要知識,我并不要名譽,我也不要那些無用的金錢,你若能賜我一個伊甸園內的‘伊扶,使她的肉體與心靈,全歸我有,我就心滿意足了。”這樣的獨白式抒情常常伴隨著作者情緒失去平靜,就像《遲驀》中“他”所體驗的那樣:“心里忽而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灰冷的感覺”時,口上往往會“滾出一串獨白”。而這飽含感情的自白,試問誰不為之感動呢?一個人在異鄉的年輕學子,飽受排擠,歧視,而渴望真摯的愛情!綜上所述,郁達夫的小說就像“盧梭式的自白,例外很少”。
2、借景抒情
郁達夫曾說過:“對自然的迷戀似乎是我從小的一種天性。”借景抒情,寓情于景,是比較傳統的抒情手法。郁達夫作品中曾經常使用,甚至對其進行創新。作者通過景色的變換抒發不同的心境,以此來渲染心境。用作者自己的話說便是“欣賞自然,欣賞山水,就是人與萬物調和,人與宇宙合一的,一種諧合作用”。郁達夫在寫景中花了大量筆墨,有太多令人拍案叫絕的描寫,與魯迅,葉圣陶善于描寫社會動態形成對比。其特點主要有以下兩點:
1.1通過景物的不斷變換抒發不同的感情
如《銀灰色的死》,主人翁常在晚上活動,于是描寫月景以抒懷“仰起頭來就看見了那十三夜的明月,同銀盆似的浮在淡青色的空中。他再定睛向四面一看,才知道清靜的電車線路上,電柱上,電線上,歪歪斜斜的人家的屋頂上,都灑滿了同霜也似的月光。他覺得自家一個人孤冷得很,好像同遇著了風浪后的船夫,一個人在北極的雪世界里漂泊著的樣子。”通過清靜的街道,電線桿,灑下的月光,感懷自己的孤獨,漂泊之情。而馬上接下文便是“三面高低的山嶺”“曲線般的小溪”在著靜中寫出作者恐慌,害怕的情緒。
1.2喜景寫悲情
明代學者王夫之曾說過:“以喜景寫悲,倍增其悲也。”以喜悅筆調抒寫景物,反向烘托人物悲慘遭遇和孤苦的境地。也是郁達夫慣用的抒情方法之一。在《沉淪》里,留學日本地主人翁是這樣頹唐,心神不寧,而他眼前的景物卻“都在那里對他微笑”,“半痕新月,斜掛在西天角上,卻似仙女的蛾眉,未加翠黛的樣子”,“稻上的露滴,還同明珠似的掛在那里”。在良辰美景的人間,是如此的美好令人留戀。而主人翁卻被心中的孤苦折磨,毅然決然選擇了自殺。這般反襯是多么強有力的諷刺啊!這樣的筆法與魯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魯迅的作品《祝福》中,用魯家人歡樂的祈福,聚會,和祥林嫂的悲慘境遇做對比,顯示了封建社會吃人的本性。此外以喜景寫悲情還有另一層原因,便是通過自然的美好來壓制心中的苦悶,舒緩主人翁的悲傷心境。如《十三夜》中的陳先生“他的欲念,他的小我,都披這清新純潔的田園朝景吞沒下去了”有力的印證了這一點。
3、借詩詞、歌曲抒情
郁達夫成長與富饒的富春江邊,自然有著“江南般纖細的神經”和“水一樣春愁”般的詩意情懷。郁達夫喜歡在小說中融入詩歌詞賦和歌曲進行抒情。這和他的教育環境分不開,作者有著很深的舊體詩造詣,同時留學日本,受到西洋和日本文化的共同影響。
其中在《沉淪》里直接翻譯了湖畔詩人華爾華茲的《割麥的孤芳》與大自然的美相結合,使主人翁靈魂得到慰藉。在《南遷》中寫我與O小姐散步時唱起了歌德膾炙人口的《迷娘曲》原曲抒發了迷娘思念家鄉和追求美好世界的感情。用在這里正體現了主人翁身為海外游子的心境,同時反映了敏感細膩的子君,在O同學的歌聲中深深的墜入愛河。郁達夫甚至在小說中自己創作詩歌。在《采石磯》中,主人翁去李白墓前憑吊。為詩人寫了悼詞便有“束發讀君詩,今來展君墓。清風江上灑然來,我欲因之寄微慕。”的詩句。
郁達夫對詩文抒情的運用還體現在小說命名上《篤蘿行》,《遲桂花》等無不具有濃郁的樂府風格和民族氣質。這種手法運用對我國小說的抒情方式來說是一種開創性的寫法,也推動了小說詩化方向的發展。
4、摻雜豐富的散文成分抒情
上文探討過,郁達夫作品的抒情特點便是其濃烈的主觀抒發感情成分。全文中散文化的言情占了很大部分比重。陳西瀅說:“郁先生的作品,嚴格說起來,簡直是生活的片段,并沒有多少短篇小說的格式。”他自己也曾在《小說論》中談到:“小說是要熱情來做血肉的。人若消滅了熱情就絕沒有寫小說的資格。”
在自古以來的文學創作中,傾向小說應以敘事性為主,敘事性應為主線。而詩歌,詞賦,散文等則被認為是抒情性的作品。將其與小說割裂開來。而郁達夫則將散文化筆法引入小說之中。他認為小說應“注意描寫內心紛爭苦悶”。他的筆調坦率,沒有循規蹈矩。語句中具有“情緒化”波瀾起伏的特點,在簡單的故事情節如還鄉,送別,閑聊中。善于捕捉人物內心情緒的起伏矛盾,語氣的變化等,這又印證了他認為小說應有“敘述外面的故事起伏”的觀點。
這種獨特的散文式小說也被認為是中國現代抒情小說的開端,同為創造社發起人的郭沫若曾這樣評論到:“他的清新筆調,在中國的枯槁社會里好像吹來了一股春風”。而這種散文抒情風格的成因,言簡意賅的說來有兩方面,從作家自身的角度來說:郁達夫生性敏感,有著一顆江南雨絲般纖弱的神經,善于感知情緒的變化。而成長經歷中受傳統文學教育的根及成長經歷影響,外因則是受到東洋“私小說”及歐美懺悔文學的熏陶。
這種散文化小說中情緒化抒情具體體現在兩方面。第一:作者小說中喜歡使用“他”或者“我”這樣的人稱代詞,代替主人公的真實姓名,也成就郁達夫小說的獨特敘述視角。作家“無意識的寫作”狀態明顯。在他的代表作《沉淪》中這種無意識的創作得到了很好的體現,讀者不知道“他”的視野之外發生了什么,外部世界的環境全通過他的主觀感受進行交代,其他人的行為,想法,皆無從得知。第二:郁達夫作品敘事的展開發展具有抒情性散文的跳躍性。往往隨著人物場景的轉換而展開,而這并非線性的而多為跳躍性的情節。線索的前段和后段之中常有大量的“空白”。在這留白的空檔間隙,作者常加入景物環境的描寫,及抒發主觀感受等非情節的因素來填補。這樣的小說寫法,大大增加的散文化抒情的空間和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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