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斷想

葉維佳

一股夾著潮濕春風的甜味撲面而來，我已許久未踏入這間院子，疏忽了這些花草，連這股淡香都沒了心思體會，不料院里早已春暖花開。

曾經很羨慕海子，普通的筆尖流露出多少質樸的美好，卻忘記了海子的孤獨。他在萬籟俱靜時，只有這花陪著，但這也夠了，能潛下心來細賞一朵花的絢爛。

這院子里的花，不知在何時變得高潔起來，就著清新的春風，倚著墻吐出陣陣笑意。我忽然起了心思，若是這花摘下來，是否也能如這般燦爛？

我剛伸出手，就被一道童聲喝止，回頭一看，卻見一稚氣未脫的男孩努力睜大眼睛瞪著我：“花也會傷心的?！蹦泻⒄０椭劬?，嚴肅得令人發笑?？上攵?，我連這男孩都不如。去年寒冬，見著這蕭瑟的枯枝，我抓起剪刀，殘忍地拔去它們的四肢，那花一下子空了，孤零零地立在那兒，似被奪去心愛玩具的孩童，卻強忍著不讓淚水從眼眶中落下。我那會兒絲毫不能體會花的感情，自以為“大功告成”，把自己滿心的煩惱嫁禍給了這花，只聽“咔咔”聲響，花枝落下，人也舒爽起來。

可是，花也有感情，我不曾體會過它們在冬夜里的失落與痛苦，常人也只會在它們咬牙堅持時，連聲稱贊，誰知它們在這春釋放了多少冬日的凄冷與寂寞，一點一滴全聚集在這似玉般純潔的花朵中，那燦爛動人的笑，正是對那冬日最好的證明。

我是俗人，俗到只看花的枯榮，喜這花開，悲那花落，卻也辜負了這大好春光；煩這頭的學習，那頭的衣著，似乎什么事都能令我煩上幾日?？v使在這春光最美好的時候，也過分地將煩悶發泄在這春花之上。

花也有情感，點點芳香，讓它們忘卻了冬日的嚴寒，人又何嘗不是如此？被事物悶到極點，喘不過氣時也要學著這花，哪怕只學一點皮毛，也要堅持下去，待那溫和春風拂面之際，終會綻開自我。

看著這花，學會做人。

（浙江樂清中學）

心香一瓣

本文從春花的角度入手，借助海子的孤獨、小男孩對“我”采花的制止等細節，展開對“花的感情”的聯想，贊美了花即使在惡劣環境中仍堅持生長、努力綻放的品質，并由物及人，抒發了小作者對人生的感悟。作文夾敘夾議，升華主題，令人回味。

▲▲片段拾萃

一

一場場黃風卷走了北方的嚴寒，送來了山野的春天。這里的春天不像南方那樣明媚、秀麗，融融的陽光只把重重疊疊的灰黃色山巒，把鑲嵌在山巒的屋宇、樹木，把擺列在山腳下的丘陵、溝壑一古腦地融合起來，甚至連行人、牲畜也融合了進去。放眼望去，一切都顯得迷離，僅僅像一張張錯落有致、反差極小的彩色照片。但是尋找春天的人，還是能從這迷離的世界里感受到春天的氣息。你看，山澗里、巖石下，三兩樹桃花，四五株杏花，像點燃的火炬，不正在召喚著你、引逗著你，使你不愿收住腳步，繼續去尋找嗎？再往前走，還能看見那歡笑著的涓涓流水。它們發散出碎銀般的光華，奔跑著給行人送來了春意。我愿意在溪邊停留，靜聽溪水那熱烈的、悄悄的絮語。這時我覺得，春天正從我腳下升起。

——鐵凝《洗桃花水的時節》

二

在大興安嶺，最早的春色出現在向陽山坡。嫩綠的草芽像繡花針一樣頂破豐厚的泥土，以它的妙手，給大地繡出生機。而背陰山坡的殘雪，還妄想著做冬的巢穴。然而隨著冰河乍裂，達子香花開了，背陰山坡也綠意盈盈了，殘雪也就沒臉再賴著了。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是透著清香的樹、爛漫的山花和飛起飛落的鳥兒。蜿蜒在林間的一道道春水，被暖風吹拂得起了魚苗似的波痕。那投在水面的陽光，便也跟著起了波痕，好像陽光在水面打起蝴蝶結了。

——遲子建《化開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