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枝
冬天的時候,從租來的房子搬到了自己的家。在遙遠的郊區,上班離最近的地鐵站走路要四十分鐘。這時候共享單車在城市剛興起不久,每天上下班,遂靠共享單車串起來回地鐵站的路程。每天早晨,我們從小區門口開始找車,要一直走到一公里外的大街上,才能找到停在路邊的空自行車,下班則方便得多,地鐵站外擠擠挨挨停滿了的,正是各處的人們騎到這里坐地鐵留下來的共享單車。有一天早晨下雨,我想著是走去地鐵站還是騎車去呢,騎車沒有雨衣,打傘不安全,路上到處是汽車和行人,還有對面逆行而來的電瓶車和自行車,走路則太慢太遠。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手執傘一手扶龍頭,小心地騎到了地鐵站。想起少年時候也常常這樣一手執傘一手騎車騎十幾里路去上學,忽然覺得甚是懷念。
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鄉下,腳踏車其實是十分珍貴且傲人的,一個家庭里能有一輛腳踏車,至少便說明這一家的經濟頗有余裕。一般的種田人家買不起,又不常去街上,覺得不必耗費這樣大一筆開支去預備一輛車在家里。我們從小所受的教育,去哪里都是走路,逢年過節時去親戚家玩耍,一走二三十里路是常有的事情。早早地在東方發白時起來,踏著帶露的草跟在大人后面走,走到半上午時到,天黑前倘若回來不及,逢到沒有月亮的日子,大人打著三節頭的銀色鐵皮手電,或就在路邊稻草堆里抽一大把稻草,一路燃稻草把子,在蜿蜒如蛇的田埂上辨認著發白的路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