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13、14）

李海生

終于熬到了下課。李老師還沒走出教室，馬威就急忙推開桌子，往李大帥那邊跑，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咣當！”

馬威雙手按在李大帥的課桌上，興師問罪：“李大帥，快點說，有什么好玩的事兒？你不怕急死我，還不怕憋死你自己呀！”

“噓噓噓！”李大帥故作神秘地噓了噓嘴，示意馬威別大聲嚷嚷。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馬威一揮手，一甩頭，快步走出教室。馬威緊緊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地嘟囔：“快點說吧，別弄得神秘兮兮的呀！”

李大帥也不回答，一直跑到操場的籃球架下。馬威拖著一身肉腱子總算跑了過來，邊喘氣邊朝李大帥喊：“有啥事兒……快說，你想累死我呀！”

“別急呀，俗話說，心太急，吃不著，熱——豆——腐！”李大帥故意拉長聲音賣關子。

“好了，大哥，我求你了，你要是不想說，以后就別跟我開頭，我寧愿什么都不知道！”馬威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水泥臺階上。

“我問你，想知道？”李大帥今天出奇地耐心。

“少廢話，不想知道我跟你跑來干嗎？累死人不償命啊！”馬威白了李大帥一眼。

“真的嗎？”李大帥假裝懷疑的樣子。

“你還有完沒完！不說拉倒，讓你爛腸子！”馬威是真急了，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就要走。

“真急啦？那好吧！”李大帥一把拉住馬威，開始對他講述起游戲及規則。他搖頭晃腦，重點說了若是輸掉賭局，會在輸者臉上畫一個大大的豬鼻孔。但是，他一點兒也沒提自己的壓歲錢都壓在了李小帥那里的事。

“就這個破游戲呀？不讓人痛快地說話，不急死也得憋死。我才不玩呢！”馬威聽完，并沒有表現出太感興趣的樣子。這讓李大帥有點兒失望。

“我看你，是怕輸！”李大帥昂起頭，又開始使用他那個百試百靈百發百中的撒手絕技——激將法。

“誰怕輸？我是不感興趣，懂嗎？沒興趣！有錢難買我愿意！何況你這個摳門小氣鬼還不出錢！”馬威幾乎一字一頓地強調著。“你這是什么賭局呀？只有輸的畫豬鼻子，要是贏了呢？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馬威說完，李大帥感覺到，游戲如果沒有點兒什么獎勵，確實對馬威缺乏吸引力。他心想：“哼，馬威這種智商，根本就不會明白我發現的三個字的意義。”但他還是嘴硬道：“誰說的？大獎勵！這么大！”他邊說邊用雙手比畫著，在面前畫了一個大圈，一直圈到背后，兩手合攏。

“別騙人了，這么大，這么大，給你吧。”馬威也學著李大帥的樣子，畫了一個大圈，從前面畫到背后，雙手合攏，然后轉過去給李大帥看。他的兩只手在背后圍成了一個小圈圈，連鴿子蛋都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把李大帥都逗得禁不住大笑起來。他的笑聲也是嚴格地遵照了“三”的節奏。

“哼哼哼，想耍我，沒門兒！”馬威一探頭，轉身得意地笑著就往教室走。

“臭馬威，你不玩，就拉倒！大獎勵，你不贏，拿不到！”李大帥都有點兒急了，朝馬威下了最后通牒。

“哼，鬼才相信呢！笨怎么了，萌才可愛。要是有獎勵你不早說了，明顯是騙人。”馬威連頭都沒回。

“信不信，都由你。反正有，漢堡包，隨便吃，一星期！”李大帥沒辦法，他不想失去讓馬威參加游戲的機會，“只不過，輸的人，來買單。”

“那還湊合，你說的是真的？隨便吃？吃多少都行？”馬威站住，轉過身看李大帥。

“大吃貨，是真的，簽協議，寫保證！”李大帥進一步解釋。

“那我也不玩。要是我輸了，多倒霉，我自己買得起漢堡，我爸爸給我很多零花錢。”馬威想想，轉身又要走。

“大吃貨，笨豬頭，你怕輸，就算了。就知道，吃吃吃，不懂得，真樂趣。”李大帥有點急了，大聲朝馬威喊，“你想想，你贏了，是聰明；誰輸了，畫豬鼻，是笨豬。我看你，是笨豬，就怕輸，就怕輸！”李大帥說完，抬腿就跑。馬威跟在后面，卻怎么也追不上。馬威是最討厭別人罵他“笨”的了！

上課的時候，李大帥沒有再扭頭看馬威，也沒有再給他發紙條。馬威從教室最后的座位上看前面的李大帥，他規規矩矩地靠著椅子坐著，好像變了一個人。李大帥和馬威是班級最好動的兩個男生，他們也是鐵哥們兒，他倆基本沒有一動不動上完一節課的時候。今天，李大帥挺胸抬頭，很認真的樣子，穩如泰山。馬威扭頭看看與李大帥坐在同一行的李小帥，他也坐得端正，一絲不茍。這讓馬威突然感覺很不舒服。他馬上挺直了腰背坐好，可沒坐一會兒，他就感覺很累。他扭動了一下身子，屁股在椅子上晃了兩下，才感覺舒服了一些，卻不小心晃出了一個響亮的屁。同桌夏曉雨急忙夸張地捂住鼻子，往旁邊躲。

馬威腦袋里在想李大帥跟他說的“三個字”的游戲。他并不太感興趣，因為贏了賭局的獎勵就是吃點漢堡包什么的，也太小兒科了。如果是一臺平板電腦，他肯定馬上同意。這并不是他的壓歲錢買不起平板電腦，而是因為爸爸怕他看壞眼睛，堅決不同意。但如果是參加游戲贏來的，老爸就沒話可說了。現在，馬威急切地希望贏得這場較量，誰讓李大帥總喊自己“吃貨”，又取笑自己“笨豬”呢。論飯量，他確實比李大帥能吃，就算加上李小帥，他們哥倆也不一定有馬威的飯量大。可是要論學習成績，李小帥是全班數一數二的尖子生，李大帥雖然不如李小帥，但是比起不愛看書、不愛背書，更不愛做習題的馬威，那是強多了。在班里，除了扳手腕無人能敵，在其他方面，馬威還是感覺到有點兒自卑的。體育課跑步比賽沒有李大帥、李小帥哥倆跑得快，就連平時下課打鬧，他也因為太胖追不上他們。難道自己真的像別人悄悄議論的那樣——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哼，不就是說話只用三個字嗎？考試比不過他們，跑步沒他們快，貧嘴比不過他們，難道說話只說“三個字”也不如他們嗎？馬威腦子里壓根兒就沒有思考老師講課的內容，他一直在琢磨著，要不要加入李大帥說的游戲。

哼，誰怕誰，我倒要看看，李大帥輸了，臉上畫個豬鼻子出洋相的樣子。

馬威猶豫再三，終于一握拳頭，決定參加游戲了。他鼓著勁兒，瞪著眼珠子，給李大帥寫了一張紙條，趁老師寫板書的時候，站起身子，準確無誤地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李大帥依舊熟練地先收好紙條，再趁機打開——“玩就玩，誰怕誰，就怕你輸啦會耍賴皮，你說話不算數這誰都知道。”

李大帥看完，回頭看了看馬威。馬威拉著臉。李大帥馬上回了一張紙條：你敢玩，那你就——熱油鍋，炸屁股——酥腚了（輸定了）！

“哼，走著瞧，比比看，我就怕你到時候輸了會哭出一片海洋！”他倆紙條大戰一直持續到下課。李大帥喊上李小帥，和馬威一起跑到操場上。還是李小帥起草了協議書，他們三人簽好了游戲協議，還拉了勾，又擊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