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南古橋建造技術和裝飾藝術特征對比研究

嚴波，瞿小佩，張勇，劉思嫻

（1.河海大學地方文化研究所，江蘇 常州 213022；2.常州市文物保護管理中心，江蘇 常州 213000）

蘇南古橋建造技術和裝飾藝術特征對比研究

嚴波1，瞿小佩2，張勇2，劉思嫻1

（1.河海大學地方文化研究所，江蘇 常州 213022；2.常州市文物保護管理中心，江蘇 常州 213000）

“蘇南”是由歷史上的自然地理因素、經濟因素、行政因素綜合影響并逐漸形成的具有相對特色的和完整的地理區域概念，并已逐漸形成了被廣泛認同的“文化圈”。文章通過對宋代以來蘇南地區古橋建造技術和裝飾藝術的特征對比研究，可以發現蘇南地區古橋文化的歷史演變過程。不僅有助于蘇南地區古橋斷代的判定，同時也有助于更多的人了解古橋和增加文化認同感，從而有更多的人參與蘇南古橋遺產的保護。

建造技術；裝飾藝術；蘇南；古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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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蘇南地區是江蘇省長江以南地區的簡稱，包括南京、鎮江、常州、無錫、蘇州五市，它是受歷史上的自然地理因素、經濟因素、行政因素綜合影響并逐漸形成了具有廣泛認同的“文化圈”和一脈相承的建筑裝飾特色的地理區域概念。蘇南地區河網縱橫交錯、人文和經濟發達，是眾多精美蘇南古橋保留至今的重要因素。

目前在蘇南地區遺存的古橋最早的是宋橋，宋之前的古橋由于缺乏相應的實物，已經無法判斷相應的古橋建造技術和裝飾藝術特征，只能對比研究宋及宋以后的蘇南古橋的特征。本文以蘇南地區宋元明清古橋為例，從建橋用石、建造技術和裝飾藝術等方面對比研究不同時代的古橋特征，從而發現蘇南古橋的石刻裝飾藝術的發展演變過程。

二、宋代蘇南古橋特征研究

宋代，尤其是南宋，宋室南渡，蘇南地處京畿周邊之地，經濟文化繁榮，是城市經濟發展的時期，時修橋之風盛于一時，官方修橋以利民，僧侶勸緣、民間募資造橋流芳百世，修橋作記留于方志之風盛行，因此橋梁數量大為增加。經濟的發展帶動橋梁建筑水平快速提升，宋代造橋技術處在一個承前啟后的重要階段，是一個技術不斷發展完備并達到空前高峰的時期。在當時橋梁的建設是一筆龐大的開支，因此從經濟角度考慮，各地的橋梁用石以地產石材為主，如南京溧水地區使用凝灰巖，無錫和常州南部地區使用陽山石，宜興地區使用石灰巖等地產石料。

然而橋梁的建筑用石除了考慮開采和運輸成本等經濟成本外，還要考慮到石料的文化屬性。在宋代，浙江湖州德清的武康石與古代的開采工具和加工技術相適應，具有開采便利、加工方便、有利于造橋成本的控制等特點，更重要的是其質地硬度適中、紋理清晰，能雕琢出復雜的藝術圖案，而且經風雨侵蝕氧化后呈現象征著祥瑞的淡紫色，成為上至皇室、下至民間橋梁建造的首選用石，同時浙江德清地區水網密布，有著便捷的水上通道優勢，使武康石能沿東苕溪、大運河、太湖等水網運往杭嘉湖和蘇錫滬等經濟發達地區，有利于運輸成本的控制，因此宋代浙江德清縣武康石以其經濟性和文化性綜合優勢，成為環太湖地區橋梁建筑用石的主要產地。

蘇南地區遺存至今的宋橋數量并不多，比較有名的宋橋有蘇州的東廟橋、思本橋、香花橋、大覺寺橋，常州的本善橋、莊城橋等，因為都采用了武康石建造，至今橋上都或多或少的保留有武康石構件，因此本文選用武康石產地浙江湖州德清的壽昌橋和普濟橋分別作為拱橋和梁橋的樣本，與蘇南地區宋橋做對比，研究其建筑風格和裝飾藝術風格與浙江湖州德清宋橋是否存在相同之處。

首先總結浙江湖州德清宋代古橋的特征，除了所用的石材是紫色武康石的明顯特征外，還具有如下特征：

①石拱橋拱券采用分節并列砌置法砌置，拱圈為圓弧拱；②欄板一般用獨塊石料鑿成，呈長弧形橋欄，斷面呈明顯的須彌座式；③兩側橋臺的金剛墻均采用條石錯縫平砌，使用的條石相對比較粗大；④ 早期的拱橋的長系石和梁橋的橫帽石刻有四季花卉，立體浮雕效果好，比較寫實，是典型的宋代“生色花”雕刻紋樣程式，但南宋中晚期以后逐漸過渡為不飾花紋的素面弧形梁頭（俗稱鰲頭石）；⑤橋面呈現弧形，踏跺兩側仰天石上有櫛階；⑥橋有間壁石、無龍門石和橋心石；⑦陰刻橋名；⑧望柱柱頭鐫有仰覆蓮瓣紋飾，仰覆蓮瓣紋也常見于宋元瓷器；⑨排柱和拱券上雕刻荷葉蓮花紋，橋梁側面雕刻勾云紋、蔓草紋和纏枝紋，仰天石外緣飾乳釘紋。這些圖案以成對成雙的紋樣格式出現，并逐漸定型為“喜相逢”的紋樣結構。

> 圖1 蘇南地區宋代古橋的特征

> 圖2 蘇南地區元代古橋的特征

> 表1 蘇南地區宋代古橋和浙江湖州德清宋代古橋特征對比

通過蘇南古橋與浙江德清古橋的對比（表1）可以看出，蘇南宋代古橋與浙江湖州德清古橋存在相當多的類似之處（圖1），即使有些特征不明顯或不存在，也有可能是年代久遠、石料風化嚴重、缺乏同類石料、構件丟失、重建時沒有按原來風格復原等因素造成。由此可以得出宋代蘇南古橋的建造風格和裝飾藝術深受浙江湖州的影響，浙江湖州德清不僅輸出武康石材，同時還輸出技術。南宋時，湖州近都城臨安，屬京畿之地。大量的皇公貴族和離任官員紛紛入住湖州，大搞建設，湖州云集了來自各地頂級的建筑工匠。湖州石橋建筑的一個高峰和頂峰，留下來的古橋質量之高、雕刻之精美令人嘆服，可以說代表著當時的最高技術水準，體現著當時的主流審美情趣。因此武康石沿大運河和穿過太湖運銷至蘇錫滬常等水鄉地區，同時將這里的建橋技術和雕刻工藝傳播到蘇南地區，形成了長三角地區風格迥異的橋文化特色，現今蘇南地區甚至把武康石和德清古橋裝飾藝術作為判斷宋橋的重要參考樣本之一。

三、元代蘇南古橋特征研究

蘇南地區元代遺存的古橋也不多，比較著名的元代古橋有蘇州市區的滅渡橋、太倉的州橋、周涇橋、井亭橋、皋橋、金雞橋等古橋群。

> 表2 蘇南地區元代古橋的特征對比

通過蘇南地區元代古橋的特征對比（表2），可以總結出蘇南地區元代古橋的一些特征（圖2）：①建橋石材逐漸發生了變化。從元代中期開始，由于武康石資源的日益枯竭，原產地逐漸禁止開采，價格必然上揚，武康石已經不具備經濟性。蘇南地區逐漸以地產的太湖石，一種俗稱青石的石灰巖石材全面替代武康石，開始使用精加工后的太湖石來修補和建造石拱橋。②建橋技術和裝飾藝術風格變化不大。元代古橋建橋材質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在建橋技術和裝飾藝術上基本延續了宋代古橋的風格，但同時也有一定的創新之處，如有的融入了民族特色，還有的會在須彌座橋欄上雕刻精美的纏枝花紋。元代的纏枝紋樣，既不同于唐代藝術那種雍容富貴之態，又別于宋代藝術的精巧秀麗之姿，融二者于一體，形成一種雄壯渾厚而又嫵媚雅臻的神韻。

四、明代蘇南古橋特征研究

明代開始遺存的古橋逐漸增多，比較著名的明代古橋有蘇州廣福橋、洪恩橋，無錫的茭瀆橋、大浦橋、鎮江的季河橋，南京的蒲塘橋、玄津橋和長樂橋等。

> 圖3 蘇南地區明代古橋的特征

> 圖4 蘇南地區清代古橋的特征

> 表3 蘇南地區明代古橋的特征對比

通過對蘇南地區明代古橋的特征對比（表3）可以總結出一些特征：①整橋青石建造逐漸向青石、花崗巖混砌過渡。太湖石（青石的一種）用于造橋的時間介于武康石與花崗巖之間，屬于過渡性石材。使用太湖石持續時間較長，從元朝中期開始一直持續到清末民國，前期與武康石并用，后期與花崗巖并用。②明代古橋大多為半圓拱，拱券的砌置方式仍以分節并列式為主，中后期出現了更先進的縱聯分節并列式，但數量不多，還處于過渡階段；③橋欄早期延續了元代古橋的須彌座式，除了皇家的橋梁雕成鏤空式，一般民間的橋梁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流于形式，只是象征性的線條淺刻，到明代后期就變成了沒有任何雕刻的素面實體護欄；④明代宗教興盛，各種象征性宗教圖案取代花卉等裝飾性圖案，佛教八吉祥、道教暗八仙等紋樣開始大量出現，圖案寫意、簡練，趨向于程式化。⑤紋樣逐漸簡化。從宋元古橋上精美的仰覆蓮花紋望柱，到清代簡單的方柱形望柱，明代古橋處于兩者之間的過渡期，細節簡化。（圖3）

五、清代蘇南古橋特征研究

蘇南地區遺存的清代石橋很多，本文隨機挑選了江蘇蘇州滄浪區的吳門橋等橋作為對比參考樣本。

> 表4 蘇南地區清代古橋的特征對比

通過對比（表4）可以得出蘇南地區清代古橋的一些特征：①清代花崗巖采石技術得到了普及，除了一些盛產太湖石的地區，太湖石使用一直持續使用到清末，其它地區從明代中晚期開始就逐漸開始使用花崗巖，到清乾隆以后花崗巖已經全面取代太湖青石。②雕刻紋樣顯著減少， 花崗巖硬度高的特性導致使用花崗巖建造的橋梁圖案雕刻顯著減少。③清代古橋的橋欄板通常是稍加琢平的條石，沒有任何圖案雕刻，甚至都不設置望柱。橋欄板的設置更加注重實用性，有的設置了吳王靠。蘇州的清代古橋更是創造出了一種條石加磚砌的新的橋欄建造方式，稱之為“蘇式橋欄”。有的橋欄設置望柱，其柱身截面多為四方形，柱頭也是方形柱頭。但清代是個多元文化并存的時代，隨著清代中后期石雕工藝的大發展，一些原來皇家使用的石刻紋樣出現在民間石橋上。例如石獅造型經過世俗化演變，出現在清代石橋上；④長系石多為素面或素面螭首，沒有過多雕刻；⑤清朝中后期石拱橋基本是縱聯分節并列拱券建造技術的天下；⑥護拱石成為清代古橋的一種標配；⑦金剛墻多采用釘靴式砌置法。⑧清代中期以后，橋聯石大量出現，到了清代晚期，橋聯的雕刻一時成為時尚；⑨橋名采用陽刻，多采用正楷雕刻，字用圓圈框??；⑩橋心石通常使用輪回旋水紋，也有八卦、盤長等圖案，主要為了宣傳宗教勸善文化。（圖4）

六、結語

古橋的建筑技術和裝飾藝術是一個地區在某個歷史時期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的縮影，蘇南地區古橋文化遺產是燦爛的江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同一文化圈內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古橋的建筑結構和裝飾藝術風格的對比研究，不僅可以為蘇南地區古橋的斷代標準做一定的參考，同時也有助于更多的人了解古橋，從而有更多的人參與古橋遺產的保護?！?/p>

項目來源：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項目“江南地區古橋造型藝術與文化關聯的對比研究” 項目編號：2014SJD064

[1] 嚴波，瞿小佩．中吳遺韻[M]．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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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姝.論中國民俗文化對裝飾藝術的影響[D].南京：南京林業大學，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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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mparative Study on Features of The Construction Techniques and Decorative Art of Ancient Bridges in South of Jiangsu

YAN Bo1,QU Xiao-pei2,ZHANG Yong2,LIU Si-xian1
(1. Institute Of Local Culture, Hohai University, Changzhou, 213000, China; 2.The Protection Of Cultural Relics Management Center, Changzhou, 213003, China)

"South of Jiangsu" is a relatively featured and complete concept of geographical area gradually formed by the comprehensive effect of the history of natural and geographical factors, economic factors and administrative factors, which gradually formed a widely recognized “cultural circle ”.Through the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ancient bridge’s construction technology and decorative art since the Song Dynasty, it can be found that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ancient bridge in South of Jiangsu area. Not only it can help to determine the ancient bridge dating in South of Jiangsu area, but also help more people understand the ancient bridges and increase the sense of cultural identity, which urge more people to participate in the protection of heritage of ancient bridges in South of Jiangsu.

construction technology; decorative art; South of Jiangsu; ancient bridge

J59

A

1008-2832(2017)07-0071-03

檢 索:www.artdesign.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