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如春風 細語似清荷

陳建彬

20多年前，我才剛剛參加工作，在家鄉的農村高中教語文。學校簡陋的校舍、后面的小山、校園旁邊的田野，都留給了我很深的印象，但最讓我至今不能忘懷的卻是一件小事。那年秋天，學校放農忙假之后的第一天上課，按照例行做法，星期一檢查收取學生的課外作業、周記。班上的大多數學生都能按照我的要求，將備查的作業周記放在課桌上。當我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時，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生A君置若罔聞，我重復說了幾次，他不僅不理會，反而突然站起來，高聲吼叫了句“沒做！”。他的眼睛瞪得燈籠那么大，直盯著我。當時，我真的是火冒三丈，覺得他挑戰了教師的尊嚴。教室里頓時非常安靜，全班的學生在觀望老師怎樣處理。或許，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當時，我才20歲剛出頭，也正是年少輕狂的年齡段，按照常理，可能我的嗓門只有比他更大，甚至責令他出教室，才能解心頭之氣，才可以震懾住學生。可是我想，如果他今天就是交不出作業，也不肯出教室，我又能拿他怎樣呢？如果矛盾升級，還可能出現肢體沖突，那樣更難堪的可能是我。這時，在這空氣似乎凝固的瞬間，我柔聲靜氣地說了句：“這個周，教務處要檢查，請你配合一下。”我的聲音非常低，似乎從地底傳來，低到其他的同學幾乎聽不見。他就沒再繼續吼叫，坐下了。繼而，我也就不得不自我解圍，“今天沒帶作業的同學，那明天再交吧！”第二天，這個學生交齊了作業，在校園遇到我，像沒事兒一樣熱情地喊“老師好！”。我慶幸自己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沒有跟著他高聲吼叫。

這事過去了一個多月以后，一次偶然的機會，讓我記住這個案例的深刻啟示。在一次課外活動中，另外一位學生B君（A君的鐵桿）告訴我說：“陳老師，你不知道吧？那次A君同學，如果不是你輕聲地說了句‘教務處要檢查的話，他準備跟你吵起來呢，因為那天他心情不好，農忙假期間他在家里干農活，累了就沒寫作業。”呵呵，我這才知道這學生原來還有心理準備與我對抗一回，由于我處理得當，才避免了一次師生之間的沖突。這件事，讓我明白了低聲表達的神奇效果，這是我始料未及的。可見，教師在發出自己的指令時，低聲表達是多么重要。心理學中有個踢貓效應，就是當你心情不好時，你會不由自主地把不良情緒傳染給別人。在教育教學工作中，如果教師無法控制情緒，就會把這不良情緒傳導給對方，可能加劇對方的負面情緒。

我們有時也會看到教師在辦公室大聲呵斥孩子，可是效果并不好。特別是高中生，大多十六七歲了，有了自己的主見與個性，教師訓斥的結果往往是學生第二天的表現“濤聲依舊”，甚至產生抵觸情緒。教師在批評學生時用溫和的低聲調，對方更容易接受，使人的情緒更加平和，更加理智。向學生低聲表達你的意思，是源于教師有一顆溫婉的師心。在學生處于尷尬或犯錯的情況下，低聲表達對其而言猶如天籟。所以，無論是傳播你的愛意，是發出你的指令，是指出學生的缺點，還是拒絕學生的訴求，你的輕言細語同樣會起到響遏行云的效果。

與家長相處也同樣需要低聲表達你的意見。低聲表達也是實現教師與家長良好溝通的有效途徑。有的家長來自農村，由于歷史的原因，受教育的程度不高，也不懂什么社交禮儀。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怒氣沖沖，到學校辦公室高聲理論。現在我們教師常常抱怨，家長不講理的多，孩子都被教壞了。家長的粗暴厲聲表達，往往激發教師的負面情緒。粗暴厲聲，除了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緒，大多于事無補，甚至將矛盾升級。心理學認為，厲聲粗暴的爭吵，嗓門高，并不是基于對方聽不見，而是雙方心靈的隔膜，才會外化為這樣高聲吼叫的表達方式。由于信息不對稱，溝通出現障礙，唯恐對方不明白自己的意見，往往就調高嗓門大了。低聲表達，需要我們能耐心傾聽，然后保持平靜的心境，一旦被對方調動了自己的負面情緒，就無法進行正常的溝通了。

我親歷過一個案例：那時正值高考報考，我是縣一中高三年級副主任。我的一個同事是高三班主任，一位學生他催了幾次仍沒有交報考費，于是打電話給家長。家長氣勢洶洶沖到老師辦公室，質問老師，高聲說道：“怎么收這么多？搭車收費，我要去投訴你們學校！”這句不分青紅皂白明顯帶有火藥味的話，擱誰都受不了了。該學生平時就有點調皮，讓老師比較操心，加之這次繳費一再拖延，學校又催得緊，于是，班主任也就忍不住厲聲吼叫了一句：“有本事就去告吧！”于是一場口水戰不可避免了。后來還是學校領導出面調解，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來，該學生平時亂花錢，于是趁報考之機，就撒謊向家長擅自多要了點錢。學校是嚴格按照上級規定代收報考費的，而在家長那邊，由于信息不對稱，雙方的表達方式欠妥，導致教師與家長之間發生了本可以避免的沖突。這個案例中，如果班主任能不被這位家長的負面情緒傳導，保持低聲表達自己的意見，心平氣和，平靜自己的情緒，恐怕就不致與家長發生矛盾。

低聲表達不是教師沒有骨氣，不是教師卑躬屈膝，恰恰是教師高尚師德的外在表現。低聲表達，源自我們有一顆慈愛的心，源自我們讀書所獲得的良好修養。低聲表達有利于掌控自己的情緒，努力平靜對方的情緒。而許多的事，只有在平靜的心態、理智的行事方式下，才可以妥善辦好。低聲表達可以建立和諧的師生關系、家校關系、同事關系。人際關系和諧了，我們的教育教學工作就是快樂的，也會卓有成效。

低聲表達，就如鶯聲燕語那樣動聽，就如淺唱低吟那樣美好！

（作者單位：江西省鄱陽縣第一中學）

責任編輯 李杰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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