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可曾變速

雨霏

我總是很焦慮，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也許這與我不善于管理時間有關，看了《時空錯覺》及類似的幾篇文章，才知道，原來與我相同感覺的人還真的不少。美國學者伯納德·伯倫森，這位“文藝復興”美術史權威在他90歲生日前夕，回答他的朋友：“我最珍惜的是時間。我愿意站在街角，手中拿著帽子，乞求過往行人把他們不用的時間扔在里面。”

我看不慣一天到晚趴在麻將桌前的人，不喜歡一天到晚沉溺在酒局中的人，也不贊成一天到晚廝守在電視機前，我認為人生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值得去做。當我聽到有人說無聊沒事做的時候，總覺得很驚訝，這么奢侈，能不能分給我一點？不過什么才是有意義的事，也許各人自有定論。

讀楊萬里《閑居初夏午睡起》：“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頗有感慨，這么悠閑，輕輕松松就可以寫出如此美的詩句。還有“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閑來輕啟朱唇，卻吐一片芬芳”“閑敲棋子落燈花”等等，好一個“閑”字，淡定、逍遙，頗具靜氣、散氣。古人的生活節奏很緩慢，沒有飛機，沒有汽車，進京考試，路上就要花去半年甚至更多的時間；沒有電話，沒有手機，傳個話要跑好遠的路，但他們生活得很純粹，不焦慮，可以看好書，游山水，訪摯友，送別也可長亭接短亭，他們創作的唐詩宋詞不可超越。白居易：“出去為朝客，歸來是野人……此外皆閑事，時時訪老陳。”還有陶淵明的“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我疑心他們過的是神仙的生活。

在父母親的年代，家務多得不可勝數，每一樣都得親歷親為。除了日常買菜做飯洗衣，還要挑水，養雞鴨，還要做年糕包湯圓，還有換季的洗曬，還有幾個小孩的穿衣吃飯，沒有風扇，夏天天天擦洗竹涼席，沒有熱水器，冬天必須不停地燒熱水……難以想象，難以想象啊。我真的感激他們，佩服他們。

我們好像生活在一個高效率的時代，洗衣服有洗衣機替代，家務活有鐘點工幫忙，很多東西都可以買現成的，但我們很忙很忙，我們的時間哪里去了？

可能是，被雜事淹沒了，被閑人侵犯了，被煩憂占據了，被焦慮吞食了。為稻粱謀，我們必須上班，為了得到好一點的社會資源，我們要做一定的努力，為了聯絡感情，親朋間要有一定的走動，為了，為了……總有太多的原因讓我們大把大把地犧牲自己的時間，還有，無形的焦慮把我的時間劃得支離破碎。而我們真正想做的事，被擠兌得幾乎為零。于是心中總是歉疚，什么時候能聽一聽內心的聲音，撥一點時間給自己？一日，忽然想到“再不去看杏花，我們就老了”，不禁長嘆：時間究竟是如何飛逝的，現在的時間和幾個世紀前的時間到底有沒有區別？

當我可憐時間不夠用的時候，只好舍去與父母相聚的時間。每當想起《常回家看看》這首歌時，總覺得愧疚不已。

想想古人，想想父母親的年代，我們真的很幸福。這已是最好的年代最好的生活，讓我們且行且珍惜，不要讓“踏遍青山人未老”變成“未踏青山人已老”才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