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紀軍
【摘要】2016年7月,河北涿鹿縣教科局長郝金倫由于積極推進“三疑三探”教育改革工作被縣委常委會叫停而憤然辭職。郝局長改革失敗原因有四:一是貪大求全,二是急功近利,三是簡單照搬,四是孤軍奮戰。由此,引起我們廣大教育工作者反思:教學改革,路在何方?穩定肯定需要,然而,改革的步伐一刻也不能停歇。我以為,教改首先是育人,其次是喚醒,第三還要轉變。
【關鍵詞】教學改革;郝金倫;三疑三探;育人;喚醒;轉變
2016年,教育界發生了兩件非常值得關注的事情。一件是9月13日上午,《中國學生發展核心素養》研究成果發布會在北京師范大學舉行。另一件是河北涿鹿縣教科局長郝金倫由于教育改革工作被縣委常委會叫停而憤然辭職。
這兩件事情,都引起了較大反響。一件充滿了正能量,另一件則讓我們這些教育工作者非常寒心。豪情滿懷,才華橫溢的局長為什么憤然辭職?教學改革將何去何從?這非常值得我們反思。
我們來看一下郝金倫局長辭職事件的回放:
2014年2月,教科局郝金倫引進河南西峽縣“三疑三探”課堂教學模式。
2014年5月,涿鹿縣全縣中小學開設實驗班,開啟“三疑三探”課堂教學模式。
2015年7月15日晚,涿鹿縣教科局召開城區學校學生家長會,城區學校部分學生家長共計2000余人參加會議。郝金倫向全體學生家長介紹了教科局引進的“三疑三探”課堂教學模式,并稱“三疑三探”將徹底改變一直以來呆板、乏味、低效的填鴨式課堂教學模式。
2016年7月5日,涿鹿縣當地官方發布消息:充分尊重民意,經研究決定,全面停止“三疑三探”。
2016年7月12日,郝金倫辭去縣教育和科技局局長、黨組書記等職務。
短短三年,一場教改實驗以主導人被“逼走”而失敗收場。
談到教學改革,我們頭腦中立刻會跳出這樣幾個名詞:洋思經驗,杜郎口教學模式,還有溧水東廬的講學稿。這些學校一旦被媒體發現,被當地教育行政部門首肯,全國各地的校長、教師立即就蜂擁而至。
說到課程改革,我們也會馬上就想到清華附小的“1+x”課程,重慶謝家灣小學課程整合改革,北京亦莊小學的全課程,還有近在眼前的溧陽實驗小學,也開展了課程整合的改革。這些學校,改革時間不長,但經驗十分豐富,很快就受到核心期刊《人民教育》的青睞,去參觀考察的學校絡繹不絕。
這些學校的改革值得我們學習嗎?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我記得馬云曾經說過:請你記住,你必須學習那些倒下的人犯了什么樣的錯誤,這些錯誤你不要去碰,然后找好未來的規律,這是我對這幾年花時間思考最多的。一個教育局全面推行的改革,時間不長就被全面叫停,對于我們每一所學校有何啟示?我們應該從中吸取什么教訓呢?我們的教學改革之路將怎么走下去呢?
那么,惹出事端的“三疑三探”究竟是什么樣的教學模式呢?“三疑三探”課堂教學模式源自河南西峽縣的教育探索,包括“設疑自探、解疑合探、質疑再探、運用拓展”四個環節。那么,這是不是一個好東西呢?“三疑三探”通過“疑問”與“探究”結合等教學環節,促使學生學會主動提出問題,獨立思考問題,合作探究問題,同時養成敢于質疑、善于表達、認真傾聽、勇于評價和不斷反思的良好品質和習慣。這與國家課程標準極力倡導的“自主、合作、探究”學習方式非常吻合。據說,該模式推廣之后,使該縣高考本科上線率有了革命性的突破。但是為什么一場教改,到頭來讓郝局長說出了這樣的話:“溪澗豈能遮得住,終歸大海做波濤”“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其中,有多少無奈,只有他本人得知。
家長們上街游行,抗議示威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排除別有用心的人組織外):課改后出現了不少問題,如課堂上老師講課不足,孩子自主學習的能力還不完善,他們希望恢復到“滿堂灌、題海戰術、考試排名”等傳統模式上去。多么悲哀呀!原來就是這種模式,導致大量優質生源流失到衡水中學等高考名校中去的。
靜下心來,我們來猜猜郝局長教改失敗的原因。一是貪大求全。他任職滿打滿算不到三年,卻先后引進了受人詬病的“三疑三探、思維導圖、深本數學、元認知技術”等多項改革成果。不要說去推廣實施,就是解讀到位,對于教研員和老師就是很頭疼的事情。要知道多年來的思維定式和守成習慣,使教師們早已適應了傳統的教育方法和手段。一旦改革創新,教師難以適應,甚至排斥、抵觸。缺乏廣大教師認同和支持的任何改革,終將出現“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的結局。
二是急功近利。郝局長推行教改的直接目的就是提高本科上線率,而且堅定地認為當年就發生了效應,簡直是立竿見影。殊不知,教育是慢的藝術。所有的改革若不尊重教育規律,尤其是指向人的核心素養發展,注定其生命力必將是短暫的。
三是簡單照搬。“三疑三探”模式是原任西峽縣教研室主任的楊文普從2003年起,帶領全縣教研人員及部分中小學校,探索了“三疑三探”課堂教學模式。2009年,楊文普轉任西峽一高校長。在校長崗位上,楊文普沉默了3年,謝絕了很多外出講學的邀請,帶領他的團隊四處“游學”,幾乎遍訪全國各地的高中名校。在這樣的學習、借鑒、反思、改進過程中,把原先適用于初中和小學的“三疑三探”教學模式成功移植到西峽一高,并得以升級改造的。“橘生淮南”的故事想必郝局長一定知道。
四是孤軍奮戰。他曾十分無奈地說過:在改革的道路上,只有我和幾十位校長,還有一部分力挺我們的老師,在萬里追匈奴!萬里行軍,回頭一看,孤軍深入,即無援兵,又無糧草!知己甚少!感到就像大漠追殺匈奴,回頭一看,援兵沒了,糧草切斷,孤軍深入!
沒有家長的認可,老師的幫助,尤其是領導堅強有力的支持。才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我們再想一想北京十一中學的李希貴,無論是在高密還是在濰坊實施的一系列教育教學改革,尤其是人事制度改革,哪一樣不是阻力重重,然而,他都能得到黨委政府的支持。記得他能把濰坊各區縣教育督導的成果發表在濰坊日報上,倒逼區縣政府重視教育,投資教育。他的重大人事制度和干部任用制度改革都能通過組織部和常委會的通過。然而,當郝局長拿著一份沉甸甸的家長簽名材料準備送給縣委書記看時,得到的卻是常委們正在開會,不得進入的攔阻。會議結束,宣布教改立即停止。
失敗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我這里只是猜測。教改如此艱難,讓改革者的萬丈豪情,煙消云散;讓大家的滿腔熱情,如墜冰窖!那么,我們還要不要改革?要不要創新?當今社會現狀告訴我們,守成有利于穩定。令人悲哀的是,郝局長在告別演講中多次提到一個詞:穩定。穩定是前提,但是改革的步伐也是一刻不能停歇的。李希貴說:現實的狀況需要改革,事業的發展需要改革,未來的希望需要改革。一路走來,我們需要的正是改革。從“語文實驗室計劃”到學生十大自我鍛造課程,從“考試命題”編制到校長職級改革,他一直走在時代的前沿,成為教改的排頭兵——就像如今的北京十一中學。
怎么改革?是不是需要整體推進,轟轟烈烈?是不是追求立竿見影,喝彩一片?突然間,我想起了佐藤學教授的一本書《靜悄悄的革命》。我以為,首先,教改即育人。必須指向人的發展,以促進學生核心素養提升為目的。教改的過程即育人的過程;其次,教改即喚醒,喚醒師生主體意識,促進學生自主成長;第三,教改即轉變,轉變教與學的方式。因為,陶行知說:學校不是教師單方面施展才華的場所,不是“教校”,而是師生彼此合作與相互激勵的場所。教改可以是校長關于教育理念的引領,例如我們提出“心中有他人”的核心理念,引領學校所有的教育教學改革;教改可以是和老師們一起進行“起跑線課程”建設,師生、家長及社會人士共同開發為孩子成長打基礎的課程;教改可以是鼓勵,鼓勵教師嘗試“預習前置、小組合作”;教改可以是提倡,提倡老師分層教學;教改可以是發現,發現老師帶領孩子寫循環觀察日記;教改還可以是推廣,推廣優秀老師的先進做法,如:每天記住一個成語,每周背誦一首古詩。總之,教改可以是一場靜悄悄的革命。
時代潮流浩浩蕩蕩,教學改革勢在必行。盡管道阻且長,但不進則退。我們只有認清方向,正視現實,在功利主義和理想主義之間找到平衡點,勉力前行,才能上不愧國家民族,下不負百姓民生。
既然我們改變不了現實,就讓我們從改變自己做起。我們堅信,教學改革的春天,教育改革的春天,一定會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