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背架子

姜孝三

背著高挑的雙腿背架子

攜帶搖晃的葫蘆瓢

背來的是流浪的阿里郎民族

思鄉的沉重擔子

在人生地不熟的北方大地

如同石頭咣當卸下來

爺爺用這個背架子

風里雨里搬運了一輩子

雙肩背著定居的重擔

彎腰，彎腰，彎成弓身

然而，背架卻不會彎

它是結結實實的頂梁柱

把一個民族抬到了黃金山巔

一串串紅辣椒

山腳下有一座溫馨的村子

不知誰住在那里

只看山墻和屋頂猜不出

我的視野里突然閃出

掛在屋檐下的一串串紅辣椒

分明那是我們白衣民族的房屋

大家都說要走，要離開

可你為何留下來

把一串串辣椒辮子

如同爆竹掛起來

它或許是燃燒的木棒

鄉土之愛在陽光下烤熟

現在把它聚在一起

呼呼吹出火舌

就會讓整個村莊

浸染恬靜的霞光

鐘 聲

只要做好準備上了路

就義無反顧

你把聲音留在身后

攥緊拳頭奔向何處

鐘聲傳向遙遠的天宇

銅鐘狠狠地抽打自己

把自己的胸腔徹底放空

創造出誕生的朗朗鐘鳴

為了叫醒還在沉睡的人

為了把他們大聲喚醒

它在空蕩蕩的肚子里

不斷填滿新的響聲

鋤 頭

如同小雞用嘴啄食

用鋤板尖摳挖堅硬的土

種下了一粒粒種子

然而，在磨損的鋤刃下

蹦出的是瘦小的石塊兒

夢想變成了碎片

耙子似的鋤板尖掛不住希望

指尖上印出了貧窮的血印

祖輩把命掛在鋤刃上

彎腰，彎腰，細腰變成了彎弓

終究沒有放棄

在生存的陡坡上

用鋤頭艱難攀登

用意志磨礪鋤刃

它是寄托生命的拐杖

啊，它又是一支毛筆

蘸的不是墨水而是濃濃的鮮血

寫下了一行行白衣民族的苦難史

它是筆尖磨損了的大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