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布·古普塔
在資本大規模輸出過程中,中國應承擔起全球公共產品提供者的責任。
“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有史以來提出的最重要、影響最深遠的倡議之一,是從太平洋到波羅的海的跨歐亞項目。“一帶一路”倡議是最具人性化的政治項目,它旨在通過推動相關國家多領域基礎設施的建設與改造升級,增強亞洲與歐洲、非洲等區域的互聯互通,重拾古絲綢之路精神。
“一帶一路”倡議完全實現之后,大規模高速公路、鐵路、連接通道(既包括實體的也包括數字的),以及一系列港口基礎設施和藍色經濟項目,將通過南亞、東南亞、中亞和中東從陸上和海上將中國與歐洲和非洲連接在一起。這一倡議被稱為“世紀工程”實不為過。
中國的外匯儲備用于發展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總比被動地投資于紐約的金融市場要強。人民幣的崛起能夠為世界提供另外一種安全的短期流動性工具,在全球流動性供給波動劇烈的當下,人民幣國際化是廣受歡迎的。而且,中國政府在過去五年推出的人民幣貨幣互換協議、跨境貿易支付和證券結算便利化措施等,使得對方國家能夠以較低的成本和風險使用人民幣。
另一方面,向沿線國家轉移工業產能、提升沿線國家基礎設施發展水平,將會降低沿線國家的交易成本(物流成本是重要的交易成本),促使發展中國家在具備潛在相對優勢的領域啟動一輪螺旋式增長和發展的動態進程,正如中國工業在20世紀80年代的“起飛”一樣。
最后,這種更為精簡、便宜、快速、靈活、更能適應貸款國相關制度和要求的發展融資模式的崛起應該受到歡迎,而不應該被打上負面標簽。通過對比中國和美國兩個國家的進出口銀行對非洲的貸款,顯然就可以看出關于“中國政府僅僅想攫取非洲自然資源”的論調毫無根據。中國進出口銀行的貸款涉及非洲54個國家,并非所有國家都具有資源優勢,該行更沒有表現出僅針對特定國家貸款。相反,美國國家進出口銀行將貸款集中在能源和礦業,并且僅局限在其偏好的少數國家。
除了發展經濟之外,“一帶一路”的影響也將體現在國際關系中。
“一帶一路”故事的前身,即絲綢之路,在兩千年前迎來了商業和文明交流的時代,當時就形成了一套松散的秩序和自我約束原則。“一帶一路”的“開放地區主義”顯示了習近平主席秉承合作共贏的精神、踐行“新型國際關系”、與遠至非洲的國家建立聯系的決心。習近平關于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樂觀評估具有深遠和重大的意義,這將會實現后殖民主義時代以來一直未曾真正實現的南南合作。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一帶一路”倡議還會將關于大國權力轉移的陷阱的幻想,特別是“修昔底德陷阱”(指現存大國對崛起中新興大國的恐懼會導致兩者之間的競爭并最終走向戰爭的惡性循環),限制在受限于零和博弈思維的歷史學家和智庫專家的頭腦中。
中國在20-21世紀之交的重新崛起,與美國在一個世紀之前的崛起具有很多相似之處。在1890年至20世紀早期,美國制造業出口的比例從不到四分之一上升至超過三分之二,大量農場和工廠的剩余產品出口至海外。至20世紀20年代,美國已經成為一個龐大的資本輸出國,一年就有超過10億美元的貸款從紐約流向全世界。在華爾街交易的外國債券占美國企業發行債券的近三分之一。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成為中國資本向外輸出的通道,而且其相對規模之大可以與美國一個世紀之前的相對規模匹敵,那么“一帶一路”的設計和實踐同樣需要參考那個時代具有警示意義的教訓。當美國經濟周期從繁榮轉向蕭條時,相對貧困的海外貿易伙伴和原材料供應商也同時遭受了劇烈的資本和商品市場沖擊,這時美國沒能夠提供能緩解海外經濟崩潰的公共產品(例如國際發展融資、外逃資本的重新利用、穩定性貸款等)。中國的資本輸出必須避免這樣的繁榮-蕭條周期,要有目的、有耐心地將物質性資本與無形的技術知識、管理技能同當地項目緊密結合起來。
在接下來的十年中,中國將取代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隨著經濟的日漸富裕,中國必須承擔起協作領導者和全球公共產品提供者的責任。“一帶一路”倡議僅僅是一個開胃菜,實踐是最好的檢驗,整個宴會成功與否在于其能否吸引西方和亞洲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