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成語反用現象

摘 要：成語反用現象是指把原來的成語中改換一個或從多個字或者改變原來成語中字的順序從而產生一個與原來成語的意義相反的新的成語的現象。成語反用現象不同于成語倒用現象。成語反用現象是一種普遍現象。

關鍵詞：成語反用；成語倒用

作者簡介：邢梅萍（1966-），女，漢族，山東煙臺人，副教授，主要從事現代漢語研究工作。

[中圖分類號]：H1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0--02

本文所說的成語反用現象是指把原來的成語中改換一個或從多個字或者改變原來成語中字的順序從而產生一個與原來成語的意義相反的新的成語的現象。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用兩種方法把原來的成語改變成一個新的成語：一種方法是改變成語中的一個或多個字，另一種方法是改變成語中的字的順序。例如，把“趁熱打鐵”中的“熱”換成“冷”，就產生一個新的成語“趁冷打鐵”，這兩個成語的意義是完全相反的。再如把“恩將仇報”中的“恩”和“仇”交換位置就得到一個新的成語“仇將恩報”，這兩個成語的意義也是完全相反的。

由于原來的成語與反用的成語之間意義相反，為了稱呼的方便，我們可把新成語叫做原來成語的反義成語。從理論上說，任何成語都有反義成語，例如，“刻舟求劍”好像沒有反義成語，但是，語言是復雜的，在一定的語境中，就很有可能會出現它的反義成語，例如，可能會出現“刻車求劍”或者“刻舟丟劍”。但是，這樣的情況畢竟需要非常特殊的語境，因此，我們不把這樣的成語看作是有反義成語的成語，而只把對語境的依賴不強就能出現反義成語的成語才叫做有反義成語的成語。據此，我們可以把所有的成語分為兩類，一類是有反義成語的成語，一類是沒有反義成語的成語。顯然，有反義成語的成語只是一少部分，但是由于成語的總體數量很大，雖然有反義成語的成語只是一少部分，這個數量也不可忽視。

在具有反義成語的成語中，有的成語只有一個反義成語，有的成語則有多個反義成語。例如，“趁熱打鐵”只有一個反義成語，即“趁冷打鐵”?！按笾侨粲蕖弊顦藴实姆戳x成語當然是“大愚若智”，但是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也可以把“大智若智”、“大愚若愚”看作它的反義成語，并且很明顯，其中“大智若智”與“大愚若愚”又是互為最標準的反義成語。因此我們說“大智若愚”有三個反義成語。其實有三個反義成語的成語并不少見，但是，由于受意義的限制，其中只有一個反義成語是常用的，另外的兩個反義成語是不常用的。比如“大愚若智”就是很常用的反義成語，而“大智若智”和“大愚若愚”雖然也有用例，但畢竟很少。再如“大才小用”的最標準的反義成語是“小才大用”，是常用的，其不標準的反義成語是“大才大用”和“小才小用”則很難找到用例。當然大部分成語只有一個反義成語，有多個反義成語的只占少數。

與成語反用現象相類似的是成語倒用現象，（陳昌火1996，馬金林2013，），不同于我們這里所說的成語反用現象。成語倒用現象是把成語中前兩個字與合兩個字的位置交換后產生一個與原來的成語的意義幾乎完全相同的新的成語的現象。例如：一發千鈞——千鈞一發、萬水千山——千山萬水。

這種成語反用現象至今還沒有引起研究者的注意，但是這種現象早已存在于人們的語言使用中了?！肚f子﹒齊物論》：“狙公賦茅，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彪m然這里的“朝三而暮四”與“朝四而暮三”不是四字格的成語，但是既然后代的“朝三暮四”的成語原于此處，我們完全可以把它們看作等同于成語?？梢姡缭谙惹貢r期人們就已經注意對成語進行反用了。到了近代，成語反用的例子也不少見。據說，曾國藩寫向皇帝報告他與太平天國作戰的形勢的奏章時，說到自己“屢戰屢敗”，于是有人建議他把“屢戰屢敗”改成“屢敗屢戰”，意思暗指：雖然一再失敗但是始終不喪失斗志，堅持斗爭。從而得到皇帝的大加褒獎。這里所用的語言藝術就是反用成語。后來“屢敗屢戰”一再被人仿用，例如沈家煊（1993）在著作中的一個例句：中國的足球健兒沒有屢戰屢敗，他們是屢敗屢戰！毛澤東在信中談到他母親文七妹的高貴品質時寫到：“世上共有三種人：損人利己的人，利己而不損人的人，可以損己而又利人的人。我的母親該屬最后一種人。”在這里，雖然毛澤東對“損人利己”這個成語的反用，不是用的四字格，但是其精神與反用成語是一樣的。在這里毛澤東通過對“損人利己”這個成語的兩次反用，把世上所有的人分成三類：損人利己的人，利己不損人的人，損己利人的人。撼人心魄地表達了其母文七妹無比崇高的人格魅力。試想，如果毛澤東不對成語進行反用，如何能取得這種表達效果呢？

從修辭的角度說，對成語的反用，實際上是一種仿擬現象。仿似又叫套用，可分為仿詞、仿句、仿章三類。鑒于成語反用這種現象不屬于仿詞仿句仿章中的任何一類，我們不妨將其稱為仿語，或者叫仿成語。（葛本儀，1992）如果用王希杰先生（2013）提出的“潛詞”和“潛義”的概念，我們在這里不妨稱反用成語后得到的新成語叫“潛成語”，其意義也就是“潛成語義”。

在當今所謂信息爆炸的時代，成語的言簡意賅的特點自然會受到人們特別的青睞，如果我們不但會使用現成的成語，而且還會反用成語，這無疑會大大拓展我們對成語的使用，從而使我們的表達如虎添翼。下面我們列舉我們搜索到的成語反用的用例，以便窺斑知豹。

以下用例都是在北京大學語料庫（CCL）中沒有查到用例而在其它地方主要是網絡里查到用例的：

趁熱打鐵——趁冷打鐵

例：《冬季豐胸，趁“冷”打鐵——豐胸強有力的靶計劃》

恩將仇報——仇將恩報

例：《王安石的“仇將恩報”》

學以致用——用以致學

例：《學以致用，用以致學——校園廣告設計的類型及特點》（《大眾文藝》，2013，（5））

不求甚解——務求甚解

例：要想學習好，必須養成獨立鉆研、務求甚解的習慣。

棄暗投明——棄明投暗

例：且看我們葉寨主，如何攻陷沙統領的心，讓他心甘情愿棄明投暗——不做官兵做山賊。

苦盡甘來——甘盡苦來

例：真的是甘盡苦來了！昨晚辛辛苦苦在自習室忙了3小時才完成了30份，寫得最后手都要抽筋了，脖子也直了，偶聽奇聲，回手一看一哥們竟然鼾聲四聲了！真是杯具！

九死一生——九生一死

根據概率論來說，買入上升趨勢的股票，有十分之九的可能是成功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是失敗的，這就叫“九生一死”；……根據概率來說，買入下跌趨勢的股票，有十分之九的可能是失敗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晟成功的，這就叫“九死一生”。（《股票的九生一死與九死一生——談2009年的操盤紀律》）

以下用例是我們猜想在北大語料庫中不可能有用例，但事實上用例也真不多的，后面的數字標上了在北大語料庫中用例的數量：

出生入死——出死入生

例：高桂英跟著李自成南殺北戰，出死入生，更不簡單。（共有22例）

有名無實——有實無名

例：因此，喬木同志也就成為有實無名的“副院長”。（共有14例）

七上八下——七下八上

例：畢寶貴指出，“[七下八上]”是東北、華北地區的主汛期，一年中大部分降水集中在這一時段。（共有6例）

大才小用——小才大用

例：為什么？主要是缺少助手。這叫大才小用。反之，也有小才大用的，小學未畢業教小學，中學未畢業教中學比比皆是。（共有3例）

小題大做——大題小做

例：不要企圖小題大做，不過要是大題小做，更為不必。（共有11例）

以下是北京大學語料庫中只有極少的用例，因此我們既舉語料庫中的例子又舉網絡中的用例。

取長補短——取短補長

例：大陸擁有頂尖的科研人才，臺灣則擁有開發外國市場的經驗。大家取短補長，即可有利于開拓全球生物醫藥市場。（按：CCL中只有兩例，這一例中的取短補長，其實是當作“取長補短”用的?；蛘哒f，這里對“取短補長”按字面意思來理解，是錯誤的。但是語言是約定俗成的，這樣用慣了也并非不可。而另一個例子只是一個孤立的名稱，典型的例子可以看下面的網絡中的例子）（語料庫中共有2例）

例：第四次會議，反對者有所動搖，但仍保留了自己的看法。他們認為：并購重組不乏成功案例，而且都具備取長補短的特點，都做到了優勢互補；而本次重組等同于取“短”補“長”，幾乎無利可圖，只能給公司加重負擔。……有時，取“短”補“長”也是一種智慧，關鍵要看有沒有眼光，當然還要有一份責任感。（網絡用例）

大智若愚——大愚若智——大智若智——大愚若愚

例：華君武自認“大愚若智”，卻認為黃永玉是“大智和大愚的結合”。（語料庫中共有8例）

例：人有智愚之分，智愚又有藏在心里和露在臉上之分。有的人看著聰明，實際上也聰明，像孔明先生，長身玉立，氣宇軒昂，真有經天緯地之才，這叫“大智若智”。有的人看著像個傻子，實際還就是傻子，像晉惠帝司馬衷，這叫“大愚若愚”。這兩種人，一目了然，沒什么好說的。值得說道琢磨的，倒是另外兩種人：一種人內心極聰明睿智，臉上卻顯得愚魯木訥，人稱“大智若愚”；還有一種人貌似聰明，心里卻是一堆亂草，整個一繡花枕頭，這叫“大愚若智”。

無有生有——有中生無

例：以上是扯淡，是調侃，是節外生枝，是無中生有，有中生無，它完全與故事無關。（語料庫中只有這1例）

例：《從“有中生無”到“無中生有”——淺談巧作“輔助線”在初中數學解題中的應用》（百度文庫）

所有的具有反義成語的成語都可大體可以分為以上幾類，篇幅所限，不再詳細舉例，下面僅列出我們隨機搜集到的具有反義成語的成語和它們的反義成語，供讀者參考：

無惡不作——無善不作 因小失大——因大失小 拈輕怕重——拈重怕輕

兇多吉少——兇少吉多 有名無實——有實無名 異曲同工——異工同曲

學海無涯——學海有涯 深入淺出——淺入深出 陽奉陰違——陰違陽奉

聲東擊西——聲西擊東 古為今用——今為古用 舍近求遠——舍遠求近

量入為出——量出為入 居安思?！游Ｋ及?有備無患——有患無備

前因后果——前果后因 改邪歸正——改正歸邪 求同存異——求異存同

假公濟私——假私濟公 口是心非——口非心是——口是心是——口非心非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人有遠慮，必無近憂——人無近慮，必有遠憂

參考文獻：

[1]陳昌火：常見可以倒用的成語，語文知識，1996，（10）.

[2]葛本儀：實用中國語言學詞典，青島出版社，1992.

[3]馬 達：莊子寓言選，重慶出版社，1984.

[4]馬金林：可倒用的成語，軍事記者，2013（1）.

[5]沈家煊：“語用否定”考察，1993，（5）.

[6]王希杰：顯性語言與潛性語言，商務印書館，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