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疚之痛誰人知

陳輝

〔關鍵詞〕童年創傷；內疚理論；案例；啟示

一個初三數學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他們班有一個女學生叫小麗，平時小測驗數學成績都在90分以上，大考的時候卻總是大失水準，有時不到60分，想請我幫她改掉粗心的毛病。

小麗在約定的時間來到了心理咨詢室。她個子高挑，衣服整潔，滿面愁容，看起來一副小心翼翼、怯生生的樣子。

小麗自述老家在潮汕地區，爸爸開了一個砂鍋粥店，自己跟隨姐姐在深圳讀書。10年前，在小麗5歲的時候，幫爸爸做砂鍋粥生意的媽媽突然倒地，送到醫院就去世了，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只看到一塊白布蓋在媽媽身上，周圍的人都在哭。這時有人拍了她一下說：“媽媽都死了，你都不哭？”于是就哭了起來。當時她的哥哥7歲，姐姐10歲。

生活還要繼續。一天她和哥哥姐姐在自己家門口一起玩“彈玻璃珠”的游戲，玩到高興處一起笑了起來。這時剛巧有個鄰居經過，鄰居自言自語感嘆道：“這些沒良心的，媽媽才死幾天啊，就這么高興！”

還有一件事情讓小麗記憶猶新。

一個下雨天，大家都待在家里，姐姐對小麗說：“我要離家出走了。”

小麗昂起小臉問：“你為什么離家出走啊？”

“媽媽死了，爸爸會娶一個后媽，后媽專門打我們的。”

“姐姐，你也帶我走。”

“不帶你，你太小了，走不動！”

聽到這里，小麗一邊哭一邊走到爸爸面前：“爸爸，姐姐要離家出走，她不帶我。”

爸爸問：“為什么離家出走啊？”

“姐姐說，你要娶個后媽打我們。”

爸爸至今還是單身！

小麗在深深地自責：媽媽死了我不知道哭；后來還和哥哥姐姐一起笑；因為自己兒時的一句話，爸爸到現在都沒有娶老婆；而現在自己的成績又不理想，讓爸爸失望。

小麗帶著強烈的內疚想好好學習，她認為這是她惟一能做的。

我現在要做的事首先是宣泄她的情緒，降低她的內疚感。我采用了“空椅子”技術：在她面前放了一把椅子，讓她想象媽媽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有什么想說的話就說吧。

小麗兩眼直直看著椅子，急促地呼吸，面色通紅，憋了幾分鐘之后，小麗突然一聲長嚎：“媽……媽……我想你！！！”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讓人揪心，小麗淚如雨下。

小麗斷斷續續道：“媽媽，你在哪里？別人的孩子回到家有媽媽，我沒有。我愿意你天天嘮叨我，天天打我，天天罵我，媽媽……你在哪里？！媽媽……我想你！媽媽……對不起！”

等小麗的情緒稍稍平靜一些后，我在小麗的左后方輕聲地回應道：“媽媽聽到了你說的話，媽媽不怪你，你那時太小，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概念。媽媽希望你過得好，你這樣不開心，媽媽也會不開心，也會影響媽媽現在的生活。”

小麗的情緒逐漸平復以后，我們又談了一會有關媽媽的話題。結束時，我布置了家庭作業：給爸爸打電話道個歉；給媽媽寫封信，寫好后密封起來，以后拜祭時燒給媽媽。

第二次咨詢時，小麗自述當晚就給爸爸打了電話，為那句不該說的話表示道歉，爸爸聽后大笑：“傻孩子，這和你毫無關系。”聽到爸爸這句話，小麗感覺一下子輕松了。爸爸的話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放下了，現在，小麗的面部表情已經明顯輕松了。

后來的幾次咨詢做了一些認知調整：諸如你覺得媽媽會希望你過什么樣的生活？學習是一個獲得知識的快樂過程而不是為了還債等。

小麗在升高中的考試中考出了應有的成績，考到了一個不錯的高中。

這個案例給了我們一些啟示：

1.孩子表面出現的問題，總有深層次的原因，作為教育者的我們要時時用心，盡力去呵護每一個幼小的心靈。

2.成年人要時時注意自己的用詞，不要輕易給孩子貼上道德標簽，缺乏判斷力的孩童往往會固化這些評判。

3.有些家長怕影響孩子學習，不讓他們參加一些至親親人的喪葬儀式，這樣的不告而別也會令孩子內疚一生。霍夫曼的“內疚理論”提示我們：內疚感是一種負性情緒，內疚感一旦發生，即會采取相應的補償行為。類似小麗的這種“關系性內疚”，很容易造成心理障礙，會長期不自覺地影響孩子今后的學習、工作和生活。及時的溝通和合理的宣泄是解決內疚感的有效途徑。

4.沒有誰的心靈永遠一塵不染，不經意間的童年創傷，總是時時影響著我們后來的言行。創傷總會修復的，也許是一個合適的老師，也許是一個好的伙伴，也許是一個合適的戀愛對象，而訪問專業的心理咨詢師也許是最有效的捷徑。

（作者單位：廣東省深圳市海灣中學，深圳，518102）

編輯/杜文姬 終校/于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