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不忘初心，身死也值得

許云輝

“我的志向是成為北魏監察部門的監察官，向一切邪惡勢力亮劍！”北魏監察部部長高道穆出仕前多次在朋友圈發這段勵志宣言，贏得了無數人點贊。

高道穆立志進入監察部，源自父親對他的影響。高道穆年幼時，曾隨擔任洛陽市長的父親到洛陽讀書。他目睹父親一身正氣、勇斗強權豪門的魄力，將亂哄哄的洛陽治理得“縣內肅然”，于是油然生發敬意，立志長大后要成為父親這樣的好官。

父親不幸早逝后，高道穆一方面勤奮學習各種治國的經史，一方面保持高潔品行，“非名流俊士，不與交結”。學成后，高道穆多次婉拒當地官府肥得流油的各種征召，甘守寂寞，蟄伏等待一飛沖天的良機。

機會終于到來。高道穆聽到朝廷監察部擴招官員的消息后，馬上寫了一封文采飛揚的自薦信。監察部一把手讀完信后喜出望外，立刻把高道穆征召到監察部上班，賦予他監察京城百官的權力。高道穆實現了兒時的監察夢，意氣風發，執法中不避權貴，對所有違法亂紀的官員，包括皇族，他都一視同仁，很快贏得了鐵面無私的好名聲。

有一次，皇帝的姐姐壽陽公主出行時耀武揚威，令士兵揮舞紅木棒清道，并呵斥辱罵來不及避讓的行人。高道穆聞訊趕來，命令手下砸了公主的座車，以致公主顏面盡失。公主向弟弟哭訴，孝莊帝反而開導她：“高道穆是個清正剛直的人，他只是在執行公務而已。”安撫好姐姐后，孝莊帝還專門就此事向高道穆道歉?；噬系狼傅南鞒龊螅叩滥碌母唢L亮節再次震懾了百官。

有同事認為他風頭太健，提醒他說，京城百官、尤其是皇族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您做事還是應該給他們留點兒情面。高道穆不以為然，還鄙視這些不敢摸老虎屁股的人，并向上司諫言：“古人說過，處罰一個人必須收到使千萬人畏懼的效果。監察部門如果不敢打老虎，還有什么威信可言！”上司非常贊賞高道穆的見解，派他率朝廷巡視組出京，沿途巡查，對腐敗的地方官員亮劍。

高道穆名聲在外，所以他前腳剛巡視到相州（今河南安陽），百姓的舉報信就像雪片般飛來，狀告市長李世哲采取非法手段強買強占民宅，并在上面亂建設施。

高道穆接到舉報后明察暗訪，證實了李世哲的罪行，準備對李市長亮劍。這時候，有一個屬下好心提醒他：“李市長的老爸是朝廷高官，您還是不要得罪他了！”

果然，李市長高官老爸的求情信很快到了高道穆手中。高道穆卻一把撕了個粉碎，并按照原計劃派人拆毀了李市長的那些違法建筑，將民宅還給了百姓。高道穆一出手就打倒一只大老虎，深得當地百姓的擁戴。

在其他職位上，高道穆也敢于和官場潛規則對抗。他曾作為監軍隨主帥西征，深受主帥信任。當西征部隊陷入敵軍重圍中時，主帥多次派人請求朝廷增兵均未果，只得請求高道穆親自跑一趟。高道穆歷經艱險回到京城后，執政的靈太后詢問前方戰況，高道穆如實回答。靈太后勃然大怒：“先前來的那些使者個個都說敵軍勢力弱小，唯獨你說敵軍聲勢浩大！你們到底誰在說假話？”

高道穆恍然大悟，原來事情壞在那些利欲熏心的使者身上，他們為了討太后歡心，故意隱瞞了敵強我弱的軍情。高道穆忍無可忍：“那些使者這樣置前線幾萬將士的 生死于不顧，他們這是禍國殃民！微臣受主帥重托，縱然得罪太后，也要實話實說！太后馬上派幾個親信到前線核實，誰真誰假自然一目了然?！膘`太后信服高道穆的凜然正氣，終于派出援兵去解圍。高道穆的這一義舉也贏得了靈太后和前線將士的贊賞。

孝莊帝時期，正值柔然騷擾邊境，他便派權臣爾朱榮征伐柔然，同時令高道穆擔任軍執官“監其軍事”。高道穆上任后執法如山，不懼上司，連主帥爾朱榮都讓他三分。

有一次，爾朱榮出于私心，想安插幾個親信到監察部供職。如果換作其他官員，估計會一口答應，趁機拉近一下和爾朱榮的關系，然而高道穆竟一口回絕了爾朱榮的要求。

凡是利國利民之事，高道穆必然上奏請求實行，即使會給本部門帶來束縛，他也照說不誤。

北魏孝文帝時曾創設司直一職，負責監督百官，從而減少官員濫用權力、危害百姓利益的事情發生。但是后來這個職位被逐漸邊緣化，監察部更是一支獨大，成為腐敗的滋生地。高道穆卻首先站出來，力諫恢復司直職位，選拔公正無私的官員來監督監察部以及朝廷其他部門—這無疑會給朝廷各部門行使權力帶來束縛，但高道穆認為只要對百姓有利的就應該執行。孝莊帝覺得非常有理，同意重設司直崗位，來監督百官。事實證明，這確實是個好政策。朝廷宮門外專設的鳴冤石前，以前喊冤者絡繹不絕，短短數月后，鳴冤石前門可羅雀。

更讓人佩服的是，高道穆敢于和叛逆朝廷者公開對抗。

有一年，投靠南梁的北魏宗親元顥率部殺回北魏，一路過關斬將、逼近洛陽。大臣們人心惶惶，都勸孝莊帝避其鋒芒撤入關西。孝莊帝猶豫不定，特意詢問高道穆的意見。高道穆獻計說：“元顥兵馬不多，能夠長驅直入，是因為我軍士氣不足。陛下如能親征，微臣等竭盡全力輔佐，一定可以擊敗孤軍深入的元顥！”可惜孝莊帝心無斗志，群臣一片撤聲，高道穆只好勉強贊同撤出洛陽。

很快，元顥竟占領洛陽、自立為帝。爾朱榮帶兵久攻不下，漸起倦怠，打算回師。高道穆勸他不可半途而廢，應輔佐天子而令諸侯，不然等元顥羽翼豐滿，將后患無窮。爾朱榮大受鼓舞，全力攻打元顥，數月后終于光復洛陽，元顥也在這次事件中兵敗被殺。孝莊帝興高采烈，在慶功宴上公開表揚高道穆：“若不是高道穆及時獻計，則社稷不安啊！”

不料，光復京城后，爾朱榮卻自恃勞苦功高，與孝莊帝的矛盾日趨尖銳。面對爾朱榮咄咄逼人的篡逆行為，孝莊帝忍無可忍，親手殺死逼宮的爾朱榮后，想下令把爾朱家族一鍋端。高道穆及時提醒孝莊帝不能搞株連，理由是爾朱家族在朝廷和地方的勢力錯綜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設想，所以只誅殺爾朱榮一人即可。孝莊帝覺得有理，便點頭同意。

可是，爾朱家族早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勢。爾朱榮的被殺果然點燃了爾朱家族叛亂的導火索。爾朱榮的堂弟公開背叛朝廷，帶兵攻打洛陽，高道穆“受詔督戰”，和叛軍對抗。他配合將領們打退了爾朱榮堂弟的幾次進攻后，又采納部下的計策，截斷了叛軍后路，打得對方倉皇逃竄。然而由于寡不敵眾，不久，爾朱家族氣勢洶洶卷土重來，竟然一舉攻破了京城。孝莊帝被叛軍絞死，高道穆也被爾朱榮堂弟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終年42歲。

高道穆雖被殺害了，但后人沒有忘記他為朝廷、為百姓做的貢獻，給了他畢生踐行“利國益民”的歷史評價。他一生都在踐行自己入仕前向邪惡勢力亮劍的諾言，只可惜朝廷局勢不是一個人能左右得了的，高道穆的被殺不得不說是歷史的遺憾。

編 輯/夏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