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錢兒餑餑

叢青

榆樹是一種生命力頑強的樹，無論是肥田沃土里，還是貧瘠山地上，都能長成參天大樹。滿族對榆樹有特殊的感情，對特別巨大的榆樹，敬奉為神。對一般榆樹，則取其樹干制作梁柱，取其榆錢兒制作食品。

農歷三月下旬，春風剛剛吹來，大地剛剛蘇醒，榆樹就沖破春寒，綻開嫩黃色的花兒，報告春天來臨的信息。那花兒圓圓的，薄薄的，小小的，一串一串的綴滿了枝頭。因為像穿成串兒的銅錢，所以叫做“榆錢兒”。實際上，榆錢兒比銅錢小許多，一般只有指甲大小。榆錢兒帶著早春的氣息，有一種特有的淡淡的榆香味。每到這個節令，人們紛紛提著筐簍來到野外，少女們邊哼著“榆錢兒早，榆錢兒早，桃花沒紅，柳葉沒綠，一串一串的榆錢兒，就掛滿了樹梢……”邊擼著榆錢兒，孩子們邊念著“榆錢兒一串串，榆錢兒一朵朵，榆錢兒經過媽媽的手，變成一鍋香餑餑”邊擼著榆錢兒。

滿族食用榆錢兒，始于女真時代。傳說明朝萬歷年間，滿族先人——女真人帶著人參、貂皮等到馬市（交易場所）貿易，換取漢族的鐵器、食鹽等。由于集市交易的需要，青年努爾哈赤掌握了一定的漢語，了解了一定的漢文化和女真以外的世界。這本來是一件對雙方都有利的好事，互通有無，經濟交流，增強民族團結。可是管理馬市的明朝官員卻起了貪心，對女真人故意刁難，敲詐勒索，一個姓徐的官員指使其弟壓低人參價格，后來竟強行搶奪人參。女真人不服氣，遭到明軍的毒打，有的女真人還被毆打致死。女真人奮起反抗，失敗后逃到山中。明軍一路追殺，在山口設卡圍堵。三天了，女真人都餓得有氣無力。忽然，一陣帶有榆香的小風拂面而過，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大家逆風而行，發現不遠的山腳下有一片榆樹，樹上掛滿了一串一串嫩黃的榆錢兒。大家擼了很多榆錢兒，恰好還有逃跑中沒舍得丟棄的一口鐵鍋和一包鹽，就把榆錢兒加鹽用山泉水煮起來，飽餐一頓。靠著這片榆樹林，女真人躲過一劫。對明朝腐敗程度的親歷親見，堅定了青年努爾哈赤推翻明朝腐朽統治的決心。

從此，人們就食用榆錢兒了。用榆錢兒能做出好幾種食品，烙榆錢兒餅、炒榆錢兒菜、打榆錢兒湯，最常見的還是蒸榆錢兒餑餑。榆錢兒餑餑的做法是：將鮮嫩的榆錢兒清洗干凈，控去水分后放到大盆里，撣點清水，撒上豆油、精鹽，用筷子攪拌，再撒入苞米面，攪拌均勻；鍋中水燒開，將盆中物倒在鍋簾屜布上，攤鋪均勻，蓋上鍋蓋，蒸熟后，鏟到盤中。榆錢兒餑餑黃綠相間，松軟鮮爽，散發出榆錢兒獨有的清香。再加點蜂蜜或大蒜汁，更是別具風味。如果在榆錢兒里加上豬瘦肉丁兒、雞蛋、豆油、小麥面粉等，蒸出的榆錢兒餑餑就更好吃了。

榆錢兒因為很小，一盤榆錢兒餑餑里有很多榆錢兒，吃一盤榆錢兒餑餑就吃掉了千萬個榆錢兒，所以稱榆錢兒餑餑是“一盤萬錢”的餑餑。這里也有一個美麗的故事：清朝時候，有個索姓書生是個有志青年，為給父母治病用盡家產，父母過世后，他清貧度日，發奮攻讀。榆妹是個出身名門富戶的格格，聰明俊秀，是老阿祃（父親）的掌上明珠。一個貧家書生，一個富家千金，在一次元宵節觀賞冰燈時，兩人相識并一見鐘情。榆妹回家稟告阿祃，老阿祃因門第懸殊而猶豫不決。禁不住寶貝女兒的一再懇求，老阿祃決定私下里去見見索生，再作定奪。

老阿祃換上粗布衣衫，扮作過路客人走進索生家，只見寒門小戶，家徒四壁。索生坐在鍋臺前，一邊燒火一邊看書。

鍋上的蒸籠冒著熱氣。

老阿祃對索生說：老漢路過，口渴了，討杯水喝。

索生舀來一瓢清水，恭敬地奉給老漢：老丈請。

老阿祃喝過水，嗅著：聞到你鍋中飄出的清香味，又覺得有些餓了。

索生：老丈如不嫌棄，就請在舍下用點兒便飯。

老阿祃：那就叨擾了。

小小的炕桌上，擺上兩大盤榆錢兒餑餑。索生禮請老漢：老丈請。

老阿祃品嘗：唔！恕老漢眼拙，實不知此為何物所制。

索生：此乃榆錢兒餑餑，小生家貧，只能以此相待，還望老丈見諒。

老阿祃：榆錢兒？以此充饑？

索生：實不相瞞，小生每年都是靠這榆錢兒度過春荒。榆錢兒之于小生，可充半月之糧。

老阿祃點頭，指著榆錢兒餑餑：你可能以此為題，即席賦詩一首？

索生略一沉思，吟道：千縷榆香帶嫩寒，鹽花幾點入清鮮。貧家亦敢夸豪富，春日一餐食萬錢。

老阿祃不住點頭：好詩，好詩！貧家夸豪富，一餐食萬錢，有才華，有氣勢，真是好詩啊！

索生：老丈過獎了。

老阿祃眼角瞄向木箱上成摞的書籍和墻上掛的一盞油燈，在心中自言自語：居陋室而自得其樂，品榆香而自強不息，索生之貧寒，豈能久乎！

索生只當老阿祃是個過路老漢，送走老漢后，仍舊安貧度日，發奮攻讀。三天后，索生正在往盤子里盛榆錢兒餑餑，只見一乘花轎在鼓樂聲中進入院子。索生莫名其妙，端著半盤子榆錢兒餑餑就出了屋門。

轎簾兒掀開，新娘裝束的榆妹下了轎，走向索生。

索生驚愕：榆妹——

榆妹指著身著華貴服飾的老阿祃：這是阿祃，快來拜謝岳父大人。

索生慌忙向老阿祃行禮，老阿祃扶起索生，指著索生手中的榆錢兒餑餑：要謝，你們就謝這榆錢兒餑餑。是它，成就了你們的百年之好。

〔特約責任編輯 李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