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版書

〔美國〕沃倫·布爾

“他們說你是現在最好的推理小說家。”這個聲音沙啞的男人說。他用布滿老繭的手推過來兩本《死亡技師》（Death Technician）讓我簽名。我注意到他身體的重心在兩只腳之間換來換去，在我跟那些排隊來購買簽名圖書的讀者交談時，他一直盯著我。

“炒作，”我說，“出版社想多賣點書而已。我能說出來一大批比我強的作家。”

“那么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相比呢，還有柯南·道爾……”

“哪能跟他們比。他們是推理小說的開山鼻祖，我只是個剛出道的新手。他們創作了很多優秀作品，至今仍一版再版。我才寫了一本小說。我準備在旅游和簽名售書期間再抽空寫一本。”

“但是評論家都對你的書很狂熱。”他看起來好像要哭的樣子。

“只是曇花一現罷了，”我說，“我不敢保證下一本書還能這么成功，也不敢保證還有下一本書。”

“是嗎？”

“《飄》《日瓦戈醫生》《黑駿馬》的作者們都只寫了一部小說。如果我再寫一部，喜歡我第一部小說的評論家們可能就會討厭第二部。人們把你捧得高高的，然后看著你墜落。”

“不是這樣的，”男人皺了皺眉，“我堅持聽完了你的演講，真是太棒了。我又聽完了粉絲們提出的問題。接著人們一窩蜂地排起了隊，我被擠到了隊伍末尾，腳站得生疼。我準備買上兩本書，然后以更高的價錢賣出去。”

“這個可以有。這些書都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等我簽完名，就更值錢了。用塑料書封把它們包好，然后置于陰涼干燥處，等上幾年，其間一定不要打開看。”

“就像棒球卡一樣？如果從來沒有被觸碰過，就會更值錢？”

“沒錯。”

“你只是曇花一現？”

“可能是吧。寫作是件瘋狂的事情。不過令人滿意的一點是，如果我寫了一大堆書，那么第一本將是最有價值的。”

我在書上簽下了名字。他跛著腳蹣跚而去。我微笑著望著下一個人。簽名售書原定下午6點結束，但是現在已經6點多了。我一邊簽名一邊同排隊的人聊天。書店老板看到這么多人很高興。我們對出版業的混亂局面很是同情。7點過后不久，書店老板就鎖上了店門。我在暮色中朝自己的汽車走去。

“還有一個問題，”那個跛腳男人不知從何處閃了出來，“如果一個推理小說家死于不明原因的謀殺，那么他唯一一本小說的初版書會值多少錢？”月光照在一把閃閃發光的匕首上。

我奪過匕首，扭斷了他的胳膊。他面朝下倒在地上，血流在了書上。

“你沒看懂書名，所以我想你也不懂部隊的行話。”（Death Technician，死亡技師，在部隊行話中是步兵的意思）我搖了搖頭，“但是過了這么長時間，你都沒有看看作者小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