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原：光明之外

孟甲龍

隴原：光明之外

孟甲龍

孟甲龍，男，1993年出生，甘肅會寧人，2015年度中國·大別山“十佳詩人”，詩歌多刊于 《美中時報》《中國詩》《散文中國》 《當代作家》《詩意人生》《海外詩人》《清遠日報》 等。

一

黃土，被北風搖曳成星火，一些落葉歸根，比如生與死的悲壯。土地向青草更深處蔓延，把生命帶到遠方。

莫高窟神龕的信仰，從古老泛黃的文字里萌芽。

光芒驅散積雪，一個晝夜銷聲匿跡，吟唱經書，白晝侵虐了黑暗，獵犬光芒，流淌在天際線。

撫摸黃土，祖先的尸骨蕩然無存，裹腳的女人，建起自己的伊甸園。

在一個風吹雨的夜晚，容易聽到一群瘋子善良的哀鳴，比如犬吠。

嬰兒垂涎女人的乳房，一滴乳汁，可以追溯到刀耕火種時代的習性，滋養著黃土。

男人的胸膛，與陽光抗衡，與死神簽訂條約，女人在窯洞的炕上哄著孩子入睡，氤氳一個新生命的開始。

風沙聚集在我的肚臍，柔軟的床單，迎來新的一輪黑色吹拂，沉重的天空，星光隱沒，女人開始擔憂男人的命運。

杏子熟了便跌落在馬糞堆，點燃腐朽的麥稈，今夜星火浮動，我想起母親的樣子，饑渴流放在炊具。

孤獨開始瘋長，黑夜深更了。

二

日夜沉浮在星空，黑色曲調，演繹斑斕的景致。

流浪者攜帶痛苦，牧羊人搭建草棚，漢子在凌晨交談農作物的長勢，一聲遙遠的憂郁氣息，劃破天空的靜謐。

煙草燃燒著、低聲交流著，女人聆聽男人們的言語，容顏憔悴，破舊的柴門，記錄了曾經的貧窮。

老者期盼暴雨的來臨，沒有燈盞，沒有火爐。

沉默的眼睛，滴下一滴母親辛酸的血淚。

我身不由己，擔心地下的蚯蚓，經常在隴原沒有目的地出發，又一次次抵達深淵。

夜空中，流光閃爍其詞，母親，在夜里起床，把乳汁擠到羔羊的喉嚨。

高過地平線的火色，明亮了所有悲傷，默念與呆滯，萬籟俱寂的寒冷，鳥兒也蜷縮在枝頭，忘記了覓食。

隴原：不合時宜。

我沿著玉門關外的黑河而上，身體擺脫束縛，靈魂掙開囚籠，黝黑的膀子赤裸裸露在宇宙。

風沙洶涌波濤，沙漠里響起的駝鈴，吞服了藍色的天空，蒼白逍遙。

裸露的尸骨撕裂土地，想象不到女人裹腳的痛，美的銬鐐。

男女誕生新的生命，遠天的冰川，丑陋的淺溝，一群烏鴉占據天空。

田野里，老人和孩子低聲細語。

三

靈魂在淺灘里復生，難產的女人在月光下抽搐，在窯洞，渴望死的來臨。

信徒超度夭折的嬰兒，我更加信仰牧師的自在悲壯，大山的孩子，才能——出沒在太陽消失的夜晚。

解除土房的簡陋障礙，漫步在玉門關，發現古人的洞穴，為生命精靈準備的饕餮。

鐮刀的光芒透亮我的前程，溶解了形影相吊的孤獨，吃飯、尋歡、抽煙、酗酒，狂窯子。

我裝著成熟的模樣，細細考究無法愈合的舊時光，在夢里窺探，潛伏于月色的破壞者，隱約看見了隆起的脊梁和槍口。

玉米閃耀金黃，火焰般迷人的色彩，牛羊的草料，女人的香水，在痛苦的昏迷中締造輝煌。

烏鴉叫醒沉睡的村落，蒼蠅親吻睡美人的翹臀，遠處的山丘陷入又一輪沉浮部落，開始流亡和消失。

我的眼睛行走在遠方的世界，輕捧一只竹笛，為祭奠亡靈的生者祈求不老，讓一切繁華都錯落在黃土的音符上，帶著痛苦在天際沉沉墜落。

繼續聆聽祭師的經詞，灰色土墻未能阻擋變遷的影子。

巷子里的叫賣聲，把隴原的孤獨推向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