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來臨

句 芒

疾病來臨

句 芒

句芒， 1986年10月生，甘肅永昌人，甘肅作協會員。作品散見《詩刊》《星星》《飛天》《散文詩》等報刊，作品入選《中國散文詩人》《中國散文詩》年度選本，著有詩集《蘇三的夜》《雨天櫻園》。現居蘭州。

一

疾病正在來臨，像傾倒的山巒蜂擁而來。再沒有比頭腦反應更快的東西，仿佛有個無形的力傾軋神經纖維——太陽穴隱隱作疼。

鼻腔的房間感受陰冷，帶來酸脹，像緩慢生發的黃豆芽，感受自身不斷的膨脹。嗓子則沙啞如午夜寂寞的街，獨自運行。

過些時候，情況似乎更加嚴重。整個身體成為一間燈火通明的木工房，疼痛切割脆弱的喉嚨，口水像木板被緩緩推入切割機的鋸齒。鼻腔則鉆入億萬只毛毛蟲，以無數的觸角撓癢。清涕的河流以山洪的方式展示威力，宣告——感冒爆發。

冷熱感受——身體指示燈標記燈閃——冰火兩重天的考驗。疼痛不時發作。身體內部一輪輪大罷工，使器官疲軟無力，不聽意志的使喚。而咽喉、鼻腔感受著炙熱的氣息，漸漸喪失了嗅覺、味覺，口舌嘗著木屑的味道。

這一切將身體逼至墻角，身體內部像熬著一爐火。

二

疾病的竊賊，在偷身體的健康。它總是潛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在你不經意的瞬間使你痛苦難挨。

冬天來臨之際，結核菌在肺上畫下雪花。你感到自己美麗的孔雀肺上多了新住戶。你用力咳，試圖將所有雪花與它們帶到你身體中的不適咯出胸膛。

多么美妙！像是上天賜給你的一次獨特感受。而它們隱藏的危險，你渾然不知。你還在仔細回味著咳嗽引發的震撼效果，好像每時每刻都有人對你身體的腐朽建筑進行著地動山搖的革命。

但漸漸的，你開始吃不消。胸膛里雪花狀的病菌兇狠地啃噬你的肺，一棵蘋果樹一樣渾身開滿花朵的肺。

痛苦使你像皮球一樣在地上滾動。而病房中，風依舊以輕快的腳步走動。

三

可愛勤奮的生命體恪盡職守，像一個個呼吸著的口，不斷吸收養分，吐出廢物。每個內臟器官都像豢養在身體中的動（植）物——孔雀肺、桃心、被分為兩半的蠶豆腎。

而現在，他們中的一員因為誰的疏忽而被糟蹋成破敗的城隍廟，周身發著疼痛，使一個小小的靈魂終日不安。

炎癥燃燒，火焰燒灼每一寸肌膚，留下灰燼。病菌吞噬著健康鮮紅的組織，偶爾的回光返照，不過是殘留組織一時的顫動。而生命已無法挽留。美麗的孔雀肺，被病菌的鳥喙啄空，被地下的陰風吹成黑暗虛空、橐橐作響的防空洞。

誰在看著那被鍛煉得健美十足的身體望洋興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