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環境、市場分割與勞動收入份額
——理論分析與基于中國工業企業的實證研究

王宋濤 朱騰騰 燕 波

制度環境、市場分割與勞動收入份額
——理論分析與基于中國工業企業的實證研究

王宋濤 朱騰騰 燕 波?

本文在中國獨特的制度環境下研究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通過建立模型發現：要素市場分割將擴大地區間的資本集約度差距，在資本-勞動呈替代關系時會降低勞動收入份額。通過利用1998—2007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構建279個城市的面板數據，本文實證發現：要素市場分割加劇了中國的資本集約度差距，并降低勞動收入份額；在制度環境越差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越嚴重，勞動收入份額也越低。考慮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采用省際區域的面板數據進行穩健性分析，上述研究結論依然成立。本文研究意味著，通過改善制度環境和縮小要素市場分割，既能促進經濟增長，又能提高勞動收入份額。

制度環境；要素市場分割；資本集約度差距；勞動收入份額

一、引 言

近年來，中國的勞動收入份額引起了研究者們的極大關注。這種關注，源于中國自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勞動收入份額的下降或過低(羅長遠和張軍，2009；白重恩等，2010；王宋濤等，2012)，由此導致廣大勞動者無法分享經濟增長所帶來的成果，也影響中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屈曙光和彭璧玉，2013；王宋濤，2014)。因此，對此課題展開研究對于落實中共十八大提出的“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和進一步縮小居民收入差距以及促進經濟社會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都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針對中國勞動收入份額下降的原因以及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因素，中國學者從多個角度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詮釋。已有的研究可以概括為兩條研究路徑：第一條路徑是微觀路徑，主要利用企業微觀數據從產品市場壟斷和國有部門改制、企業融資約束、企業外資股權占比、政治關系以及是否設立工會等角度考察影響企業勞動收入份額的因素，這方面的代表性文獻主要有白重恩等(2008)、周明海等(2008)、羅長遠和陳琳(2012)、魏下海等(2013a、2013b)的研究；第二條路徑是宏觀路徑，主要利用宏觀數據，研究產業結構調整、勞動力供求變動、偏向性技術進步、人口年齡結構變化以及國際貿易對中國宏觀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黃先海和徐圣，2009；白重恩和錢震杰，2010；魏下海等，2012；趙秋運等，2012)。

關于勞動收入份額的研究，國外學者開展得更早，較早的研究主要基于新古典經濟學分析框架，近期相關研究成果較豐富，如Kongsamut等(2001)、Gollin(2002)、Harrison(2002)、Bentolila和Saint-Paul(2003)、Askenazy(2005)、Jayadev(2007)、Kabaca(2011)等的研究。國外文獻主要是從偏向性技術進步、市場結構、全球化、資本深化、政府支出、所有制結構、人力資本等角度展開研究。

西方發達國家由于市場經濟發達、市場化程度比較高，現實較少存在要素市場分割的嚴重問題，因此基于要素市場分割的研究并不是重點。就國內而言，要素市場分割雖然是一個典型的事實，但是從這個角度研究勞動收入份額者還不太多。蔣為和黃玖立(2014)認為國際生產分割會降低中國的勞動收入份額；蘇永照(2014a)使用就業人員中低技能勞動者比例實證分析發現城鄉勞動力市場分割會降低勞動收入份額；蘇永照(2014b)使用國有及國有控股投資額占行業總投資額的比例實證分析發現勞動力市場行政壟斷行業分割會降低勞動收入份額。本文將進一步拓展既有研究，分別從資本要素市場分割和勞動力市場分割的角度研究中國勞動收入份額的下降，并構建省際和市際面板數據實證研究要素市場分割對中國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并考慮在不同制度環境下市場分割程度的差異及其影響。

近幾年，關于國內市場分割的研究文獻有所減少，這歸因于中國不斷發展的(產品)市場化水平。但相對而言，中國的市場分割仍然不同程度存在(竇勇，2010；陳永偉，2013)。特別是要素市場，由于制度約束和路徑依賴，中國的戶籍制度改革、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和法治環境的優化都相對滯后，嚴重束縛了勞動力的流動，導致了勞動力市場的分割(陳永偉，2013)。在資本市場方面，長期的利率管制使得資本無法實現最優配置和自由流動，地方保護主義以及地方政務環境都對跨地區投資造成不同程度的束縛，提高了資本流動成本，形成資本市場分割。可見，在中國獨特的制度環境下，從勞動收入份額的角度研究要素市場分割的經濟后果也有重要的意義。目前針對要素市場分割經濟后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對全要素生產率(經濟增長)的影響(Lagos，2006；Aoki，2008；袁志剛和解棟棟，2011；羅德明等，2012)，其次是對宏觀經濟結構和產業結構的影響(竇勇，2010；樓東瑋，2013)。本文研究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影響，也可以視為對這一支文獻的有效補充。

本文接下來的內容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理論模型和分析，通過建立基于市場分割的新古典生產模型以及對制度環境的分析，推導出理論命題并提出實證假設；第三部分和第四部分是經驗研究，利用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的微觀數據，構建要素市場分割指數的市際和省際面板數據，對實證假設進行檢驗；最后部分是結論和啟示。

二、理論分析

在此，先通過一個完全競爭市場的新古典生產模型考察勞動收入份額的決定，再考察市場分割以及制度環境的影響。

（一）競爭市場中的勞動收入份額決定

假設區域i是完全競爭市場，其同質廠商使用CES生產技術，生產函數為：

其中，A＞0為全要素生產率，假定不同地區的全要素生產率相同；0＜α＜1為常

記人均產出yi=Yi/Li，人均資本存量為ki=Ki/Li，則人均產出：

假設產出的價格水平可以規范化為1，資本折舊率為0，廠商通過選擇投入多少資本和勞動力以及生產多少產品來極大化自己的利潤，即：

其中，ri為資本回報率，wi為工資(勞動收入)。

由于局部市場為完全競爭，廠商的極大化利潤為0，因此資本回報率：

可見勞動收入及份額都受人均資本存量(資本集約度)的影響，進一步可以得到：

即在完全競爭市場中，資本集約度增加會降低資本收益率、提高工資水平，在資本和勞動呈替代關系時，資本集約度增加會降低勞動收入份額。由于資本充裕，企業會用更多的資本來替代勞動，導致勞動收入份額下降。

（二）要素市場分割對宏觀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

資源(資本和勞動)在不同市場之間的流動存在障礙，我們稱之為要素市場分割。那么，如何衡量要素市場分割的程度？對于產品市場而言，學者們大都使用產品價格差異來衡量市場分割(Young，2000；桂琦寒等，2006)。根據“冰川理論”(Samuelson，1954)，如果不存在流動成本，那么不同市場的產品價格應該一致。因此，當不同地區產品價格差異越大，意味著產品流動成本越大，市場分割越嚴重。對于要素市場而言，要素收益就是要素的價格，因此可以使用要素的價格差異來衡量要素市場分割。

具體而言，我們使用區域間的資本收益率基尼系數(Gr)來衡量資本市場的分割，使用地區間的工資基尼系數(Gw)來衡量勞動力市場的分割。定義Gr為資本市場分割指數，定義Gw為勞動力市場分割指數。分割指數取值范圍為[0，1]，0表示不存在市場分割，1表示市場分割最嚴重。

此外，我們還使用人均資本基尼系數(Gk)來衡量資本集約度差距，使用人均收入基尼系數Gy來衡量收入差距，Gk和Gy的取值范圍均為[0，1]。

假定有N個區域市場，區域間存在市場分割，區域內完全競爭，各區域的全要素生產率相同，勞動力數量相同。記ki和yi(i=1,2,???,N)分別為區域i的人均資本存量和人均產出(收入)，無妨假定k1＜k2???＜kN，則y1＜y2???＜yN。區域i的資本收益率ri和工資wi根據命題1有：r1＞r2＞???＞rN，w1＜w2＜???＜wN，并且當σ＞1時，e1＞e2＞???＞eN。

假定資本收益率分布、工資分布、人均資本分布和人均收入分布所對應的洛侖茲曲線函數分別為：Lr=Lr(p)，Lw=Lw(p)，Lk=Lk(p)，Ly=Ly(p)，其中p∈[0,1]為按照資本收益率、工資、人均資本以及人均收入由低到高的區域累計比重，Lr、Lw、Lk、Ly∈[0,1]為資本收益率、工資、人均資本和人均產出的對應區域的累計比重。根據基尼系數的定義有：

由洛侖茲曲線和基尼系數的定義，可以得到引理1：當基尼系數變小時，收入排位最低者所占的比重會上升，而排位最高者所占比重會下降，反之亦然。

根據洛侖茲曲線函數的定義，區域i的其它變量可分別表示如下。

由式(1)可以得到國民勞動收入份額：

由此可以得到以下命題。

命題2：當σ＞1時，①命題2、命題3和命題4的證明可向作者索要或掃描本文二維碼到本刊官網“附錄”中查看。。

命題2意味著當存在市場分割時，若資本-勞動的替代彈性大于1，全社會的資本積累越高，勞動收入份額會越低，這個結論跟完全競爭市場模型是一致的。

命題3：當σ＞1時，。

命題3表明當資本和勞動為替代關系時，資本集約度差距越大，勞動收入份額越低。

命題4：當σ＞1時，。

結合命題3和命題4可得：當σ＞1時，。

命題4表明資本市場分割或勞動力市場分割程度增加都將擴大資本集約度差距，當資本和勞動為替代關系時，會降低國民勞動收入份額。

由以上命題可以看出，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影響方向取決于資本-勞動替代彈性的大小。王宋濤等(2013)、魏下海等(2013)的研究表明中國的資本-勞動替代彈性大于1，本文利用數據估計的值也大于1②我們利用式(1)進行了估計，資本-勞動替代彈性的估計值為1.33，限于篇幅，具體過程不給出，備索。。根據上文命題，提出以下實證假設。

假設1：要素市場(資本市場和勞動力市場)分割通過擴大資本集約度差距，降低了中國的勞動收入份額。

（三）制度環境的影響分析

中國地區之間的制度環境存在差異是不爭的事實(董志強等，2012)，而中國獨特的制度環境對要素市場分割有著嚴重的影響。首先，較嚴格的戶籍制度使得戶籍人口與非戶籍人口在公共服務及福利(如教育、醫療、住房、養老等)的獲取上存在較大差異，這必然會影響勞動力的遷徙。其次，中國的土地制度導致農村土地的產權殘缺和產權分離(王宋濤，2012)，農民的土地權要依附于村集體以及自身的戶籍，這就使得農民不敢隨意遷移戶籍。再次，中國的法律司法在對勞動力的保護上相對較弱，中國的工會組織在保護職工方面難以發揮作用(喬健和錢俊月，2010)，這使得勞動力流動的權益難以受到較好保護。上述因素都會造成勞動力流動存在極大成本，導致勞動力市場的分割。

對于不同地區而言，對制度的執行以及法律的實施會存在較大差異(樊綱，2011)。制度環境越好的地區，戶籍制度對于公共服務和福利的提供的影響越小，對于農民的土地權益保障也更好，同時對勞動者保護的法律也貫徹得更好，從而勞動力流動的成本較低，勞動力市場分割程度越弱。就資本要素的流動而言，利率的非市場化使得資本無法根據收益自由流動，間接提高了資本流動的成本，但在制度環境較好的地區，民間金融得到較好保護和發展，民間借貸利率更能反映資本的供需。此外，不同程度存在的地方保護主義以及政務環境的惡化都會導致跨地區的投資成本增加(余明桂和潘紅波，2008)。因此，制度環境越差的地區，資本流動的成本就越高，資本市場分割程度就越嚴重。

可見，制度環境對勞動份額的影響是復雜的，其可能存在兩種途徑，一是制度環境影響要素市場分割程度，并進而影響勞動收入份額；二是制度環境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份額中起調節作用。因此我們提出以下兩個假設。

假設2：制度環境越差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越嚴重，勞動收入份額也越低；反之亦然。

假設3：制度環境越差的地方，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負面影響越嚴重，反之亦然。

三、計量模型、方法與數據

（一）基本計量模型

為了驗證假設1，檢驗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影響，設定基本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下標i表示城市，t表示年份。ls為被解釋變量勞動收入份額，取自然對數；gini_roa為資本市場分割指數，gini_pwage為勞動力市場分割指數，計算方法為利用企業的員工平均工資和總資產收益率計算城市的工資基尼系數和總資產收益率基尼系數。X為控制變量，控制變量的選取主要參考了以往的研究文獻(Bentolina&Saint-Paul，2003；羅長遠和陳琳，2012；魏下海等，2012)，εit為隨機擾動項，各變量的含義及計算方法見表1。

α1和α2是我們最為關心的系數，其反映了要素市場分割程度對勞動份額的影響：若α1和α2大于0，則意味著要素市場分割導致勞動收入份額上升；反之，若α1和α2小于0，則意味著要素市場分割將導致勞動收入份額下降。

表1 變量指標具體定義

（二）潛在的內生性問題

引起內生性問題的原因一般有以下三方面：1)模型設定偏差，遺漏了重要解釋變量，而且被遺漏變量與其他解釋變量存在相關；2)測量誤差，對被解釋變量的測量誤差其實不會引起內生性問題，而對解釋變量的測量誤差則會導致內生性問題；3)因變量與自變量雙向交互影響(或同時受到其他變量的影響)。對于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通常存在4種處理選擇：1)對此忽略，承受有偏而且不一致的結果，在此種情況下我們需要給出估計值與關鍵參數的偏誤方向；2)使用代理變量，代理變量應滿足兩個條件：其一是遺漏變量代理變量與被解釋變量的完全中介，其二是遺漏變量除去由代理變量代理的那部分之后的剩余部分與其他解釋變量不相關，我們希望代理變量“代理”了遺漏變量中引起內生性的那一部分，而余下那一部分外生于其它解釋變量；3)如果某內生變量不隨時間變化，我們可以用面板固定效應或一階差分法加以消除；4)使用工具變量，工具變量將作為內生變量的工具加以使用，但其必須滿足兩個條件：其一是相關性，即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相關；其二是外生性，即工具變量與擾動項不相關。

對于本文的基本模型(2)而言，核心解釋變量gini_pwage和gini_roa可能存在內生性。首先，可能因為遺漏變量等原因使得解釋變量與誤差項存在同期相關，我們可使用解釋變量滯后一期替代當期，作為當期的代理變量，并使用固定效應對模型進行估計。此外，內生性的產生還有可能因為市場分割和勞動份額之間互為因果關系，由此導致市場分割的系數產生“偽相關問題”，對此我們使用工具變量對模型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估計，并對解釋變量的內生性進行檢驗。考慮到工具變量必須影響資本收益率差異和工資差異而不受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制度變量是比較可行的工具變量。因為要素市場分割的原因大都是制度原因所造成，而制度本身又外生于勞動收入份額。在國內的經濟學研究中，樊綱等人主編的《中國市場化指數報告》中的各類指數通常被用來衡量制度環境，因此我們也從中選取三個變量作為工具變量，分別為市場分配經濟資源比重、非國有經濟發展程度以及信貸資金分配的市場化。

（三）資本集約度差距的中介作用檢驗方法和模型

要素市場分割是通過影響資本集約度差異，進而影響勞動收入份額，即資本集約度差異起到中介作用。遵循Baron 和 Kenny(1986)的思路，本文利用樣本數據分三步進行檢驗，回歸模型分別為：

其中，gini_pk為人均資本基尼系數，通過利用每家企業的人均資本來計算(市級)人均資本基尼系數得到，其它變量含義同上。模型(3)驗證市場分割對資源錯配的影響；模型(4)驗證資源錯配對勞動份額的影響；模型(5)驗證資源錯配在市場分割影響勞動份額中所起的作用。

（四）考察制度變量影響的計量模型設定

為了檢驗假設2，即制度環境通過影響要素市場，進而影響勞動份額，參考中介變量法分三步來檢驗，因為前面已實證分析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影響，只需設定以下模型：

其中，IMR表示制度變量，選取三個指標作為制度環境的代理變量。其中，一級指標為市場化指數(INS)，二級指標為政府與市場(GOVM)，三級指標為減少企業對外稅費負擔(GOVR)。模型(6)分別檢驗制度對資本市場分割和勞動力市場分割的影響，預期α1的符號為負。模型(7)檢驗制度對勞動份額的影響，預期α1的符號為正。模型(8)檢驗要素市場分割在制度影響勞動收入份額中所起的中介作用。

為了檢驗假設3，即制度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中的調節作用，設定以下回歸模型：

其中，如交叉項的回歸系數α3和α4符號為正，則意味著制度在市場分割與勞動份額之間起著正向調節作用。制度環境越優越，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正面影響則越大，反之亦然。預期α1和α2的符號為負，α3和α4的符號為正。

（五）數據的來源

本文的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1998—2007年)，該數據庫數據由各省、自治區、直轄市統計局和國務院各有關部門報送國家統計局，范圍較全，準確度較高；截至目前共收錄中國50萬多家企業，占中國工業總產值的90%,左右，是產業研究中重要的微觀資料。我們利用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中1205336家企業的微觀數據(剔除了異常數據)計算表1中序號1～6的市際指標，一共得到279個地級市10年的面板數據；我們還用市級數據計算得到27個省份的省份的省際面板數據；其他控制變量，使用省級數據，數據來源于各省統計年鑒。

對主要解釋變量gini_pwage和gini_roa的具體計算方法為：計算每個微觀企業的人均工資與資產收益率，并由此構建宏觀的洛侖茲曲線，最終通過市級和省級的曲線結構計算出市級和省級的人均工資基尼系數與資產收益率的基尼系數。通過編程計算，最終得到279個地級市和27個省的10年面板數據。原始數據都利用1998年的定基價格指數進行了價格調整。使用STATA.13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表2是對所有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制度環境的代理變量市場化指數(INS)、政府與市場(GOVM)、減少企業對外稅費負擔(GOVR))的原始數據則來源于樊綱等(2011)編寫的《中國市場化指數——各地區市場化相對進程2011年報告》。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四、實證結果

（一）基本回歸結果及分析

本部分采用面板數據模型對模型(2)進行估計。表3中的第(1)～(2)列匯報了回歸式(2)的估計結果，并提供了Hausman檢驗結果。第(1)列的解釋變量中除包括市場分割指數外，還包括了市級控制變量，即人均資本存量、市企業平均總資產和資本收益率；進一步地，第(2)列加入了各省級控制變量。Hausman檢驗結果表明：應選擇固定效應對模型(2)進行估計。初步結果顯示，市場分割指數gini_pwage和gini_roa與勞動收入份額ls成顯著負相關，這意味著市場分割越嚴重，勞動份額越小。

盡管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可緩解一定的內生性問題，但考慮到解釋變量gini_pwage和gini_roa可能因為遺漏非個體固定變量等原因與同期擾動項存在相關，我們使用解釋變量滯后一期替代當期，作為當期的代理變量，并使用固定效應對模型進行重新估計。估計結果見表3第(3)列。此外，內生性的產生還有可能因為市場分割和勞動份額之間互為因果關系，導致市場分割的系數產生“偽相關問題”，對此使用工具變量(市場分配經濟資源比重、非國有經濟發展程度以及信貸資金分配的市場化)進行回歸。

表3 基本回歸結果

先對工具變量進行Hensan 檢驗(過度識別檢驗)，結果表明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同時，對固定效應和2,SLS的結果進行Hausman 檢驗，結果表明兩者回歸系數存在顯著差異，即存在內生性問題，使用工具變量是必要的。回歸結果見表3第(4)列。可以看出，做了內生性處理之后，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收入份額的負面影響仍然是顯著的。

下面分析控制變量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我們以表3的第(2)列進行分析。

(1) 人均資本(pk)對勞動收入份額的負面影響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資本深化降低了中國工業企業的勞動收入份額。這個實證結果與白重恩和錢震杰(2010)、魏下海等(2012)等人的研究結果一致。

(2) 企業資產規模(sck)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企業規模越大，更能為員工提供更好的勞動報酬，這與魏下海等(2013a)的研究結果一致。

(3) 資本收益率(roa)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在1%,水平上顯著為負。資本收益率是人均資本和全要素生產率的綜合結果，由于中國的技術進步是勞動節約型的(黃先海和徐圣，2009)，全要素生產率越高，則勞動收入份額越低；而人均資本對勞動收入份額影響也為負，故資本收益率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顯著為負。

(4) FDI估計系數基本上顯著為正，表明我國直接吸收外資能夠提高工業企業的勞動收入份額，這個結論與冼國明和楊長志(2009)、Gorgetc(2002)的研究一致，外資企業為了維護其競爭力，愿意支付更高的工資水平。不過，羅長遠和張軍(2009)、邵敏和黃玖立(2010)則認為，外資對勞動收入有負向影響，因為外資加劇資本深化，從而降低了勞動份額；魏下海等(2012)的研究認為多種作用機制導致其影響方向不確定。

(5) 產業結構(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的系數顯著為正，本文的勞動份額是使用了工業企業的數據，因此結論意味著第三產業的發展提高了工業行業的勞動收入份額。因為第三產業的發展會創造更多就業機會，這會減少工業行業的勞動力供給，從而提高工業企業的工資水平。

(6) 政府支出(GOV)估計系數為正但整體不太顯著，可認為政府支出對勞動收入份額影響不確定。現有研究結論也不明確，王永進和盛丹(2010)的研究表明政府財政支出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并不顯著；羅長遠和張軍(2009)則發現政府財政支出有利于勞動收入份額的提高；魏下海等(2012)則認為政府支出對勞動份額有顯著負面影響。由于所用數據、時間周期以及實證方法不同，研究結果有所不同，政府支出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不確定。

(7) 人力資本(pEdu)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顯著為正，表明隨著人力資本水平的提升，勞動收入份額也隨之上升。這是由于人力資本能夠提高勞動的邊際產出，也能夠提高雇員的工資談判能力，這個結果與魏下海等(2012)的研究是一致的。

（二）資本集約度差距中介作用的檢驗結果

假設1中，資本集約度差距是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中介變量，根據模型(3)～(5)進行檢驗，結果見表4的(1)～(3)列。結果表明：資本集約度基尼系數gini_pk與要素市場分割指數gini_pwage、gini_roa顯著正相關；資本集約度基尼系數gini_pk與勞動收入份額ls呈顯著負相關。在控制了gini_pk后，對比表4第(3)列和基本模型的結果表4第(4)列可發現，資本市場分割指數gini_roa的系數絕對值略微下降，但仍然顯著；而勞動力分割指數gini_pwage的系數絕對值與顯著性都有明顯下降,。因此，我們可以認為資本集約度差距在要素市場分割指數與勞動收入份額之間起著部分中介的作用。

表4 中介變量檢驗結果

（三）制度環境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實證

對假設2的檢驗，我們首先檢驗了制度變量(市場化指數INS、政府與市場GOVM、減少企業對外稅費負擔GOVR)與要素市場分割的關系，發現制度變量與要素市場分割在1%,水平顯著負相關，即制度環境越好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程度越低。接下來我們對制度環境與勞動收入份額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的(1)～(3)列。最后把制度變量與要素市場分割變量一起作為解釋變量對勞動收入份額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的(4)～(6)列。

從表5(1)～(3)列的結果可以看出，不管使用哪個代理變量，制度環境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對勞動份額都有正面影響，表明制度環境越好，勞動收入份額越高。當一起放進要素市場分割變量時，從列(4)～(6)可以看出，要素市場分割變量的系數都顯著為負，而制度環境變量的系數顯著性都有所下降，影響系數也有所下降。這意味著制度環境通過要素市場分割的部分中介作用影響了勞動收入份額，制度環境越好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程度越低，勞動收入份額也越高。

表5 制度變量回歸結果A

對假設3的檢驗，我們將制度環境與市場分割的交叉項放入回歸中以驗證制度環境的調節作用，依然使用面板數據的固定效應模型的最小二乘回歸，得到表6。

表6 制度變量回歸結果B

從表6的結果可以看到，要素市場分割指數對勞動收入份額的影響仍然顯著為負，而制度變量與要素市場分割指數的交叉項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制度變量具有正面調節作用，假設3成立。這意味著，制度環境越好的地方，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份額的總體負面影響越弱。

綜上，制度環境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機制中具有雙重作用，其既會直接通過影響要素市場分割而影響勞動收入份額，又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過程中起調節作用。總體而言，制度環境對勞動收入份額有正面的影響。因此，改善制度環境對于提高勞動收入份額有重要的意義。

（四）省級區域面板數據的檢驗結果

基于模型(2)，利用省級區域的面板數據進行固定效應模型的檢驗，估計結果見表3中(5)～(6)列。結果表明所有變量的系數符號與基本模型(市際面板數據)一致，兩個要素市場分割變量的回歸顯著性水平分別為1%,和10%,。此外，從結果還可以看到，勞動力市場分割指數和資本市場分割指數對勞動份額的影響系數較之于市際面板有所增加，表明勞動力市場分割和資本流動障礙對勞動收入份額的負面影響隨著地理區域的擴大而擴大了。

五、結論與啟示

本文先從理論上考察了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經濟學邏輯以及制度環境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的機制中的作用。理論分析表明：要素市場分割會加劇地區間的資本集約度差距，在資本-勞動呈替代關系時，會降低勞動收入份額；而制度環境會通過加劇要素市場分割從而影響勞動收入份額。

通過使用1998—2007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結果表明：中國的要素市場分割通過擴大資本集約度差距，顯著降低了勞動收入份額；在制度環境越差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越嚴重，勞動收入份額也越低；而且制度環境在要素市場分割影響勞動收入份額中還具有調節作用，制度環境越差的地區，要素市場分割對勞動收入份額的負面影響越嚴重。我們的實證模型還考慮了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并使用滯后變量法和工具變量法進行處理，實證結果仍然支持上述結論。最后，我們使用了省際面板數據，在更大范圍的區域上檢驗了基本假設，結果仍然表明，要素市場的區域分割顯著降低了勞動收入份額，結果是非常穩健的。

本文從理論上是對要素市場分割的經濟后果以及勞動收入份額影響因素兩方面研究的有益補充，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雖然市場分割造成地區收入差距是一個共識，但是市場分割降低宏觀勞動收入份額則是一個較新的研究視角，對于認識中國的勞動份額過低以及下降有重要的參考作用。本文研究還意味著：通過深化制度體制改革，優化制度環境，破除地區間壁壘，縮小要素市場分割，不但可以促進經濟增長，還可以貫徹落實中共十八大提出的“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進一步改善要素收入分配。

本文的經驗研究還有待進一步優化，由于假設勞動力同質，并直接使用工資差異來度量勞動力市場分割，忽視了人力資本的影響。較好的做法是控制個體的人力資本，使用調整過的工資來計算工資差異，因為工資差異有可能是人力資本的差異所造成的。此外，本文使用資本收益率來間接控制全要素生產率，更好的辦法應該是直接測算各地區的全要素生產率，并作為直接的控制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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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L Classification：D33 E25 E22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Factor Market Segmentation and Labor Income Share：Theoretical Analysis and Empirical Study on Chinese Industrial Enterprises

Wang Songtao1，Zhu Tengteng2and Yan bo1
(1.Business School ，Shantou University，Shantou 515043，China；2.Business School，Sun Yat-sen University，Guangzhou 510275，China)

This paper studies the effect of factors market segmentation on labor income share in China's uniqu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By modeling we find：Factors market segmentation expands capital(Intensity)gap between regions，and when the capital-labor relation is alternative，it will reduce the share of labor income.Using Chinese industrial enterprises data(1998-2007)to build the panel data of 279 cities，the empirical research finds：Factor market segmentation exacerbates the regions′capital gap，and reduces labor income share；In the bad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of the region，the more serious the elements market segmentation is，the lower the share of labor income is.Even controlling the endogeneity，abnormal sample points，and using of inter-provincial panel data，these findings are robust.The conclusion means that improving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reducing the factor market segmentation，can both promote economic growth and improve the labor income shar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Factor Market Segmentation；Capital Gap；Labor Income Share

10.14116/j.nkes.2017.03.005

? 王宋濤，汕頭大學商學院、汕頭大學粵臺企業合作研究院(郵編：515063)，E-mail：stwang@stu.edu.cn；朱騰騰，中山大學管理學院(郵編：510275)，E-mail：404741210@qq.com；燕 波(通訊作者)，汕頭大學商學院(郵編：515063)，E-mail：boyan@stu.edu.cn。本文感謝廣東省科技計劃項目(2015A070704057)、汕頭大學國家基金培育項目(NFC16003)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1473089)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