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祥林
做獨特的自己 辦不掉隊的企業訪佛山市中南羅森玻璃有限公司總經理徐媛
阮祥林
佛山市中南羅森玻璃有限公司是中國著名玻璃深加工企業。自20世紀九十年代初,就在建筑玻璃產品加工的研發、制造、營銷與服務領域中處于中國玻璃深加工行業領先地位。公司擁有多條國外先進生產線,產品遠銷海內外。徐媛總經理作為新晉的企業掌門人,她又將如何延續中南的輝煌呢?為此,本刊特別對徐總進行了專訪,分享她獨特的經營之道。
記者:徐總,您好。首先能請您簡單介紹一下佛山市中南羅森玻璃有限公司么?
徐總:中南羅森玻璃公司于1992年成立,以玻璃深加工為主,在這個行業中也算是比較早的一批企業,在當時國內做玻璃深加工的企業屈指可數。
記者:作為資深從業者,您能談一下對行業的看法嗎?
徐總:現在國家重視建筑節能,對于建筑玻璃深加工企業來說,有許多機遇,但是對于建筑玻璃的技術發展而言,目前我覺得進入到了一個瓶頸。比如說LOW-E玻璃,從單銀到雙銀再到三銀,再復合加工成產品,就像電腦處理器一樣,從雙核到現在八核甚至更多,除了堆疊核數,很難進一步提高,并沒有出現新的技術創新。也許是我關注得不夠多,我覺得目前玻璃行業的技術革新有些緩慢。技術創新是一個行業的事情,不是哪一家企業的,當然,如果一家企業能不斷地有技術創新就會使其非常有活力。
建筑玻璃目前自身的創新點并不多,需要結合門窗、幕墻來實現。比如具有光電功能的門窗、幕墻,這是更好的創新。未來我們的產品應融入到人們的生活中去,成為智能家居的一部分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建筑組件,那是很棒的一件事。未來它應該與人產生聯系,能夠代表生活品味和品質,我們的產品應該為人們的舒適生活去貢獻自己的一份努力。
記者:那您對現在的市場有什么看法?
徐總:中南的深加工產品有1/3是在門窗上,2/3是在幕墻上。目前來說市場有兩部分,新建建筑是一部分,這個市場大家都看得到;改造工程是一部分,但因為第一代玻璃幕墻還在使用,還沒有到淘汰的爆發期。門窗市場存在很多魚龍混雜的東西,很多人都在做門窗,批發市場里都在做門窗,雖然沒有對我們的市場產生沖擊,但他們都進入了民用市場,在各建筑大市場售賣,此部分玻璃的質量良莠不齊,處在檢測標準監控都不到位的狀態。我們很多門窗都是工程項目,根據工程尺寸來生產,因此無法去滿足民用市場的需要。我們在門窗尺寸標準化方面比較滯后。
記者:當前市場競爭激烈,您有感受到壓力么?
徐總:市場是我最不擔心的。我們的市場不基于若干個客戶,做銷售的常講“老客戶”這個詞,但沒有哪一個客戶會永遠是你的。穩固老客戶對于企業而言是好事,但也要開發新客戶,畢竟市場總量在那里,我們做了很多年,很多客戶提起中南來就會說老品牌、服務好。行業中大家的產品差異并不大,主要是贏得客戶對于企業的認同,也許有時只是我們的包裝箱木板厚一點,補片快一些,就會讓人覺得不一樣。就是在這樣的點滴中贏得了口碑。有些客戶與我們相交很多年,從客戶變成很好的朋友。
記者:是否可以分享下您的經營理念?
徐總:中南有一句口號叫做:您永遠的伙伴與朋友。隨著我在中南工作這么多年,對這句話的體會越來越深。人們常說,小企業靠的是人盯人,中型企業靠的是制度,而大型企業靠的是文化。雖然我們企業并不算特別大,但慢慢我從我自己身上,從企業身上體會出了這種文化。比如作為一家深加工企業,難免會遇到訂單無法按時完成的情況,這時我們心里就會產生一種歉疚感,這種歉疚感讓我覺得我們不太像商人。古詩里說“商人重利輕別離”,商人應該以利為先,而我們確實在合作中與客戶建立起來了友誼。我想這就是中南能夠發展這么多年的原因吧。
記者:您是如何對企業定位的?
徐總:做企業眼光要開闊,不要只盯在自己的產品上,要看到更大的趨勢,將我們產品融入其中,只要認準了這種趨勢,走了正確的道路,企業一定會有更好的未來和發展。我看事情偏向于從大局來看,如果一個行業是積極向上的,那么行業中的企業也不會太差。對于中南而言,能跟得上時代的變化,就已經很好了。在變革之中思考自身的位置,這很重要。
中南不是技術領先企業,也不是行業龍頭企業,規模也不是最大,但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不掉隊,一直緊緊跟隨著,在跟隨中踏踏實實用自己的力量去發展企業,在跟隨中投入自己的研發力量,做出有中南特色的產品。
記者:據了解,您是碩士研究生畢業,這種高學歷在早期的民營企業中也并不多見,您覺得這會使您在企業管理上有什么特別之處么?
徐總:我當時所學的專業是合作經濟,這個學科在我們國家早已經被取消,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最初我的理想是做一名老師,喜歡的是古典文學,喜歡西方古典音樂,可能就是常被朋友們開玩笑說是“陽春白雪”那種人吧。我本人的喜好與現在所從事的行業差距比較大,但因為家族的使命,這些年下來也漸漸習慣并且喜歡上了這個行業。至于說在管理上的影響,我想可能我會更加文人一點,在處理與員工的關系時更溫婉,人性化一些。比如有員工受傷了,并不是因為工傷,如果企業一直承擔費用也將是不小的壓力。行政人員來問我如何處理,我就會說,你想過他躺在病床上拿著基本工資的心情么?他愿意受傷么?是的,錯誤也許在他,但首先要想到他如何維系生活。現在企業講究各種指數,認為這樣做會降低我們的利潤,而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其實是我們做得還不夠好,我們將所有安全知識都教授給他們,把所有安全措施都落實到位,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記者:聽起來您的公司是很人情味的一家企業。
徐總:人是有感情的。有些員工1992年的時候就在中南,可以說是跟我們一起拼搏見證了中南的成長。中南有很多40歲左右的員工,就在前幾天,有一位老員工找我說他干不動了,老花眼很嚴重,什么都做不了,我們便給他開了一個歡送會。中南的人情味確實濃,有些員工還會把家鄉的親戚介紹過來,有時一大家子人都在這里,我覺得非常好。在中南還有很多雙職工,我們還專門建了雙職工房,水電費給一些補貼。前段時間廠里開聯歡會的時候,我發現一個孩子他上幼兒園時我就見過,一轉眼在公司上班了,我們將他們稱為“玻璃第二代”。做企業的成就感不一定是商業上的,能夠給員工一個美好的生活也會讓人很自豪。

記者:您的價值觀,企業的員工是否認同?
徐總:我們的員工們還是非常認同的,他們說徐總就是一個老大姐,如果這是塊陣地,我們愿意與徐姐一起戰斗。我能感受到我們企業所有人的力量在往一處涌。我辦公室的門永遠是打開的,就像是一個集散地,大家在這里爭論,面紅耳赤再握手言和。我們有一個共同的信念:別人對我的挑剔是為了幫助我進步。這種氛圍是非常難得的。你想要別人對你好,首先你要有一顆對別人好的心;你要想讓員工替企業著想,你首先要替員工著想。
我們公司有個制度叫“隨手拍”,拍的主要是車間的衛生,如果誰拍到車間里有衛生問題可以直接發到我們的員工群里。最開始車間主任對于這件事是很抵觸的,但他們后來自己感受到了這個制度帶來的好處,任何時候走進車間里干干凈凈,他們也就慢慢理解了這個做法。我們“隨手拍”的目的并不是指責,而是大家一起去發現問題,找到問題的根源,再一起解決。比如柱子底下為什么會有垃圾,我們不是去指責工人,而是認為這里缺少一個工具,第二天這里便會有一個工具箱和物料箱,之后就沒有人在這里丟垃圾了。合理的引導,并讓員工們理解認識問題,就會形成一個良好的氛圍。
記者:現在勞動力成本上漲得很嚴重,這對您的企業是否會有影響?
徐總:我們中南有280多名員工,還算是密集勞動型企業,我們的自動化還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自動化生產有很多好處,有助于提高標準化產品的質量。因為人力成本上漲的問題,很多企業都會慢慢轉向自動化,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有時我會想,自動化程度高了,那么我國也許會有上億的人因此失業,有時一道工序被自動化設備替代,二十多個工人就下來了,他們該去向何方呢?大家都跟我說,一臺幾百萬的設備可以給我節約大量的人力,確實也是這樣的。一方面用工荒使得自動化程度越來越高,但一方面又有大量的農民工進城,這時常會讓我很困擾。
記者:您的回答讓我很意外。
徐總:因為我們企業雙職工很多,每次下班我們后門一打開,黑壓壓一片,光上學的就是二三十個。但對于這些“玻璃第二代”,有時我也會疑惑,我希望企業可以做長久,他們都能在這里安好,這對企業是一件好事。但我又覺得現在這么多新興行業,他們可以有更多的事情去做,為什么一定要在公司做質檢,做主控呢。第一代說孩子不會做別的,但就我個人而言,感覺這是很悲涼的一件事。
我在企業內部推行文化少先隊的活動,將國外童子軍的概念引入與中國的少先隊相融合,讓其更有活力。現在流行創客,我組織公司里的孩子們出去學習,公司的車統一接送。我期望他們長大以后能用他們的創造力去別的企業服務,如果他認同中南,我們也歡迎他們回來,但更希望他們能到外面去接受更多的歷練。
我的辦公室也會放很多連環畫,孩子們來了,就給他們一本,讓他們到一旁看書去。現在我還在做一個事,就是徐阿姨故事會,把孩子們組織起來,請老師或者一些文化程度較高的員工媽媽包括我自己來給他們講故事。企業對于利潤的追求是無休止的,一年的利潤多些或少些并不影響企業的命脈,如果我能拿出其中一部分去回饋給我的員工,特別是對于一個孩子而言則不同了,把閱讀的種子埋在他幼小的心中,也許他的人生都會不一樣。
追求利潤是企業的責任。我對我們的管理層說,不要偷工減料,但要通過管理做到物盡其用,絕不浪費,這是原則。反過來我們不把對于利潤的追求做到極致,這并不是我們的第一追求。就我看來,一個企業生存下來了,發展壯大之后就應該履行他的社會職責。
記者:您與老一輩的企業家有很大的不同。
徐總:中南是由我哥哥和他的同學們一起創立的,我的年紀與他們相差很大,確實在想法上會有很多不同。我哥哥他們一輩人每事必親躬,是諸葛亮。而我則更愿意把事件交給下屬去做,并相信他們可以做好。古話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覺得可以發展一下,用人可疑,疑人也可用,就看如何用。
像我哥哥他們這一輩人,玻璃已然成為他們的生命,我的生活與工作是分開的,玻璃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閑暇時會做很多自己喜歡做的事,比如我是佛山城市關愛青少年成長協會的理事,還會去山區支教,也算是滿足自己做老師的心愿。不將自己全部投入進去也有好處,古詩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站在事外,可能看得更清。我能夠看到一些大勢所趨,我能夠接受輝煌、衰敗、騰飛、緩慢。前些年其實我也并沒有這么沉靜,這種沉靜不著急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能讓我在看問題時退一步思考,不會拍腦袋做決定。慢一步好處很多,但是慢是需要勇氣的,很多時候我們不敢慢,慢了被別人追上怎么辦?慢了之后追不上別人怎么辦?市場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但是慢讓我可以冷靜的分析企業的缺點和優點,更加明析未來的方向。
記者:中南也算是家族企業了。
徐總:并不是純粹的家族企業。在我看來家族企業會成為百年老店,更愛惜自己的羽毛,對于企業與品牌更加珍惜。我看有報道說中國鄉鎮企業鮮有三十年以上的,就我自己所見到的情況也確實是這樣。與我們中南同時期創立的其他玻璃深加工企業至今還存在的在珠三角不超過三家。有體制原因,還有轉型失敗的,再就是傳承出現了問題。
記者:那您是否也考慮過傳承的問題?
徐總:我雖然是從兄長的手里接收企業,但我與他們一起奮斗過,而對于我們的下一代來說,這一切太過陌生了。下一代有他們自己想做的事,他們在各自的領域也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其實最開始我們也是不允許他們來的,我們希望他們到外面多看看,多一些歷練,如果最后他們愿意回來接手,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一切都順其自然吧,我們不勉強他們,給他們太多東西,未必會使他們快樂,他們也未必會喜歡這個行業,未來企業可以交給職業經理人。
記者:您確實是一位非常與眾不同的企業家,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采訪。
徐總: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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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3362(2017)07-002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