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奏設和平、平和、崇義三縣的緣由與歷史意義

摘 要：作為成就王陽明不朽事功中的平定湘贛閩粵邊界匪亂，其光芒不僅在于平亂本身，更在于善后實踐。本文在文獻研究和實地考察基礎上，對王陽明為安定民生、保障長治久安而奏設廣東和平、福建平和、江西崇義三縣的緣由，以及平亂設縣加強控制、發展經濟、振興文教等重大作用和歷史意義進行深入探索。

關鍵詞：王陽明 奏設三縣 緣由 意義

中圖分類號：K248.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7）02-01-03

明正德十二、十三年間，王陽明在平定福建、江西、湖南、廣東四省交界地區的匪亂之后，為安定民生、保障長治久安而陸續奏請朝廷設立了廣東和平、福建平和、江西崇義三個新縣，從而成就了王陽明作為“真三不朽”功臣的主要事功。本文依據《王陽明全集》所載王陽明有關奏疏資料以及錢德洪的《陽明先生年譜》所載史料，結合本人在廣東、江西的陽明遺跡的實地考察，對王陽明奏設三縣的緣由與意義作一論述。

一、王陽明奏設三縣的緣由

1、奏設福建平和縣

據錢德洪的《陽明先生年譜》記載：正德十一年九月，王陽明被任命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南（康）、贛（州）、汀（州）、漳（州）等處。正德十二年正月，至贛州上任。二月，即一舉“平漳寇。四月班師”。五月，“奏設平和縣，移枋頭巡檢司”。（第1366—1370頁）

五月二十八日，王陽明上《添設平和縣治疏》1，“奏請設平和縣治于河頭，移河頭巡檢司于枋頭”。疏曰：

“據福建按察司兵備僉事胡璉呈：奉本院批，據漳州府呈：準知府鍾湘關據南靖縣儒學生員張浩然等連名呈稱：南靖縣治僻在一隅，相離盧溪、平和、長樂等處地里遙遠，政教不及，小民罔知法度，不時劫掠鄉村，肆無忌憚，釀成大禍。今日動三軍之眾，合二省之威，雖曰殲厥渠魁，掃除黨類，此特一時之計，未為久遠之規。乞于河頭中營處所添設縣治，引帶汀潮，喉襟清寧，人煙輳集，道路適均。政教既敷，盜賊自息。考之近日龍巖，添設漳平而寇盜以靖。上杭添設永定，而地方以寧。此皆明驗。今若添設縣治可以永保無虞。……

“臣竊以為，開縣治于河頭以控制群巢，于勢為便。雖使民不甚欲，猶將強而從之，況其祝望欣趨若此，亦何憚而不為！至于移巡司于枋頭坂，亦于事勢有不容已。蓋河頭者諸巢之咽喉，枋頭者河頭之唇齒，勢必相須，兼其事體已有成規，不過遷移之勞，所費無幾。臣等皆已經畫區處，大略已備，不過數月，可無督促而成，民之所未敢擅為者，惟縣治學校須命下之日乃舉行耳，伏愿陛下俯念一方荼毒之久，深惟百姓永遠之圖，下臣等所議，于該部采而行之。設縣之后，有不如議，臣無所逃其責。今新撫之民群聚于河頭者二千有余，皆待此以息其反側。若失今不圖，眾心一散不可以復合，事機一去不可以復追，后有噬臍之悔，徒使臣等得以為辭，然已無救于事矣。緣系添設縣治永保地方事理，為此具本請旨。”1

正德十三年十月十五日，王陽明又上奏《再議平和縣治疏》，奏報設立平和縣的進度與各項準備工作。該疏回顧上年五月奏疏內容，向朝廷匯報了建立新縣進度，就縣名、縣境及錢糧分配、興辦學校等事宜做了詳細報告，并稱“功已垂成，勢不容緩”，“伏望皇上俯順下情，乞敕該部議處裁撥，庶幾量地制邑得繁簡之宜，而興事任功從遠近之便。”于是，朝廷正式批準設立了福建平和縣。2

2、奏設江西崇義縣

據《陽明先生年譜》，正德十二年九月，改授王陽明“提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給旗牌，得便宜行事”。3

十月，平定橫水、桶岡諸寇。十二月班師。

同年閏十二月初五日，王陽明上《立崇義縣治疏》，“奏設崇義縣治及茶寮隘上堡、鉛廠、長龍三巡檢司。”疏言：“橫水、左溪、桶岡諸賊巢凡八十余，界乎上猶、大庾、南康之中，四方相距各三百余里，號令不及，以故為賊所據。今幸削平，必建立縣治以示控制。議割上猶、崇義等三里、大庾義安三里、南康至坪一里，而特設縣治于橫水。道里適均，山水合抱，土地平坦，仍設三巡檢司以遏要害。茶陵復當桶岡之中，西通桂陽、桂東，南連仁化、樂昌，北接龍泉、永新，東入萬安、興國，宜設隘保障。令千戶孟俊伐木立柵，移皮袍洞隘兵，而益以鄰近隘夫守焉。”“議上，悉從之。縣名崇義。”4

正德十三年十月十一日，上奏《再議崇義縣治疏》，報告設縣進度與籌備情況。“伏望皇上憫念遠土凋敝之余，小邑草創之始，乞敕該部俯采會議原由再加審察，將縣丞舒富量為升職管理新縣，或別行咨訪諳曉夷情、熟知土俗、剛果有為者前來開創整理，庶幾瘡痍之民可以漸起，而反復之地得以永寧矣。”5

3、奏設廣東和平縣

據錢德洪《年譜》記載，正德十三年正月，王陽明率軍征三浰（浰頭、上浰、下浰）。四月班師，立社學。五月，上《添設和平縣治疏》，奏設廣東和平縣。和平縣治本屬和平峒羊子地，為粵、贛、閩三省要沖，歷來匪亂嚴重，危害民生。王陽明在平定三浰之后，為嚴控邊界，控制動亂，防止頑匪死灰復燃，遂奏請朝廷設和平縣治于和平峒，改和平巡檢司于浰頭，以掌控要害。“議上，悉從之”。6其疏曰：“臣等竊以設縣移司實為久安長治之策，伏愿皇上鑒往事之明驗，為將來之永圖，念事機之不可失，哀民困之不可再，俯采臣等所議，特敕該部早賜施行……簡員以省費，均地以平徭，移巡司以據險要，寬賦役以蘇窮民，如此則夷險為易、化盜為良可計日而效，不惟臣等得以幸逃日后之譴責，朝廷亦免再役之勤，百姓永享太平之樂矣！”7

由上可見，就地勢而論，和平縣治所在的和平峒為三省要沖，至關緊要。就時間而論，雖然奏議的提出，是平和、崇義在先，和平在后，但實際上的正式設縣，卻是和平最早（正德十三年五月），平和、崇義稍晚（均在正德十三年十月）。可見，和平縣的設立，在當時當地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

二、設立三縣的積極作用與歷史意義

王陽明奏請在經濟十分落后、匪盜蜂起、民生困頓的和平、浰頭、河頭、橫水、桶崗一帶設立和平、平和、崇義三縣，其主觀動機是目睹這些地區盜賊猖獗，“民遭荼毒”的悲慘境地，希望朝廷“憐念于和平地方，設建縣治以控制瑤洞，興起學校以移易風俗……庶幾變盜賊之區為冠裳之地”8。其客觀效果是貫徹剿撫結合、恩威并施的政策，平定了匪亂，安定了民生，因而深得人民擁戴。例如，王陽明在奏設崇義縣以后，至嘉靖三十二年六月，“崇義縣知縣王廷耀重修陽明王公祠。崇義縣……師所奏建也。……至是，廷耀請于前軍門盧會民，建師祠于儒學東隅。盧從之。僉事沈謐巡縣，廷耀請新舊制，謐為增其未備，設制定祀如信豐諸縣，立石紀事。”1類似為王陽明建生祠，或在王陽明死后在各地建書院或祠堂以志紀念的記載還有多處，尤以江西南贛為盛。

概括而言，王陽明平亂和奏設三縣的舉措有以下歷史性意義：

一是在經濟社會發展的落后地區建立了政治行政中心，有利于加強控制，防止匪盜的殘渣余孽重新嘯聚、死灰復燃。誠如王陽明在《添設平和縣治疏》中所言：“設縣控御之議，父老相沿已久，人心冀望甚渴，皆以為必須如此而后百年之盜可散，數邑之民可安……舊因縣治不立，征剿之后，浸復歸據舊巢，亂亂相承，皆原于此。今誠于其地開設縣治，正所謂撫其背而扼其喉，盜將不解自散，行且化為善良”2，這強調了平亂之后開設縣治的重要作用之一是便于加強控制，以保地方的長久安寧。

二是有利于發展經濟，安定民生。在平定橫水、桶岡等地的匪患之后，當地方圓三百里地區久受荼毒的民眾得以安定下來，休養生息，從事生產，發展經濟，這深得人民擁戴。《年譜》正德十二年條下記載，王陽明平定橫水、桶岡諸寇之后班師途中，“師至南康，百姓沿途頂香迎拜，所經州、縣、隘、所，各立生祠。遠鄉之民，各肖像于祖堂，歲時尸祝”。《年譜附錄》也記載了嘉靖年間，包括和平、崇義在內的江西多地地方官興建書院、修王公祠或報功祠以紀念王陽明的功德。例如《年譜附錄》記嘉靖三十二年六月，崇義縣知縣王廷耀重修陽明王公祠。稱“數十年來，居民井落，草木茂密，生聚繁衍，百姓追思功德，家設像以致奠祝”3，可見當地人民對王陽明不朽功業的感恩戴德。

三是有利于興辦學校，振興文教。王陽明在添設和平、平和、崇義縣治的奏疏中，多次強調要優先設立縣治、起造儒學（孔廟、縣學）以“敷施政教而漸次化導”4、“變盜賊強梁之區為禮義冠裳之地”5，這是作為偉大政治家兼教育家的王陽明的理想，也是王陽明一生足以彪炳史冊的不朽功勛。

猶憶二十五年前（1992年4月），我在陪同日本學者岡田武彥一行與浙江省社科院共同組建的“王陽明遺跡中日聯合考察團”到廣東、江西20多個縣市訪問考察的情景。當時，考察團曾到訪廣東河源市和平縣的陽明鎮，并徒步跋涉十多里山路尋訪王陽明在和平縣的浰頭、崇義縣的桶崗、茶寮，當地陪同人員給我們介紹了陽明先生祠（報功祠）的歷史，并拿出王陽明《平茶寮紀功碑》的拓片送給考察團，我深深感受到當地人民懷念、感恩王陽明設縣置司的功德。今天，我們回顧王陽明的不朽業績，無限崇敬王陽明鞠躬盡瘁、精忠報國的崇高品德，尤應學習王陽明在千難萬險中體悟出來的“良知心學”，不僅要知良知，而且要行良知，要像王陽明那樣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The Origin and Historical Meaning of County Heping，Ping-he and Chongyi Requested by Wang Yangming

Wu Guang

Abstract： To be the achievement of Wang Yangmings remarkable deeds in the controlling of the frontier band riot in Huan， Jiangxi， Fujian and Guangdong，his brightness is not only controlling the band riot， but also the later practise. The paper is on the base of the bibliography research and field survey， towards Wangyangmings request of setting the county of Guangdong Heping， Fujian Ping-he， and Jiangxi Chongyi， in order to settle peoples life， to have the safety forever. And he has the peace to set the counties， so that it stresses the rule， develop the economy and develop the education， we have a deep research towards its importance and magnification.

Key words：Wang Yangming， to settle the three counties， the original cause， meaning

責任編輯：張 彪

作者簡介：吳光，曾任浙江國際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浙江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浙江省文史研究館館員，兼任浙江省儒學學會執行會長、黔浙文化合作論壇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中國孔子基金會副會長等職。

1 按：此疏設縣名稱，隆慶原本疏作“清平縣”，但《年譜》與《四庫全書·王文成全書》均作“平和縣”，今據《年譜》與《四庫》本改定。

1 王陽明：《添設平和縣治疏》，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吳光等編校《王陽明全集》繁體字三卷本，上冊，第353—356頁。

2 王陽明：《再議平和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第423—426頁。

3 錢德洪：《年譜一》，載《王陽明全集》下冊，第1371頁。

4 同冊，第1376、1377頁。

5 王守仁：《再議崇義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11，第419—423頁。

6 錢德洪：《年譜一》，載《王陽明全集》下冊卷33，第1382頁。

7 王守仁：《添設和平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11，第412頁。

8 王守仁：《添設和平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11，第311頁。

1 錢德洪：《年譜附錄一》，載《王陽明全集》下冊卷36，第1486、1487頁。

2 王守仁：《添設平和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9，第269頁。

3 錢德洪：《年譜附錄一》，載《王陽明全集》下冊卷36，第1109頁。

4 王守仁：《添設和平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11，第408頁。

5 王守仁：《立崇義縣治疏》，載《王陽明全集》上冊卷10，第39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