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藝術·大家:從童年到現在,您覺得自己的人生可以分幾個階段?
陳文令:我人生的第一個階段是童年:艱澀而又快樂;第二個階段是青年:求知求學、勇于探索;第三個階段是中年:不斷挑戰、不斷收獲。
東方藝術·大家:如果用顏色來概括自己不同的人生階段,您想到的是什么?
陳文令:童年,對我來說就是紅色記憶。那時的物質很匱乏,卻是我今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為什么成人們總在追求一種童心未泯的狀態?后來我明白了:因為在童年,我們真正擁有很多超越成人世界教條和規則的能力,這種能力就是純然的快樂,它不因意識形態、世故、現實成功學等客觀標準而改變。“小紅人”系列基本就是我童年的自傳體作品,其中充滿純然的調皮和頑強的樂觀。
我的少年,是藍色和綠色的時期。這兩種顏色充滿勃勃生機、希望和無限的可能性。有批評家說在我的生命底色里,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有少年的心性和精神,我是非常認同這個說法的。直到現在,我對一切未知仍然充滿極大的好奇,在創作和生活上仍有少年般的冒險和探索激情。
青年時期的色彩是黃色。這是初入秋日的顏色,也是收獲季節來臨之前的前奏。
我壯年的色彩,是由黃色過渡出的金色。金色代表豐足的收成,在經歷人生接踵而至的磨難和考驗之后,我開始慢慢進入豐碩的收獲季節,但這也是最容易腐化、滿足和庸俗化的時期,同時也是最容易退步的時期。無數中年成名的藝術家,人活著而其藝術早就死了,所以務必要清醒警惕藝術的早夭。
東方藝術·大家:平時喜歡閱讀嗎?請推薦幾本您認為值得讀的書?
陳文令:在很小的時候,父親給我講過保爾·柯察金的故事,少年時自己又重讀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當時覺得非常勵志。
九十年代中期,我正值青年,在藝術上想法很多,抗爭意識也很強。大概在二十六歲時讀了《杜尚訪談錄》,這本書讓我更加懂得與他人、與自己、與藝術打交道,也讓自己的藝術創作思路更加開闊,并對生活有了新的認知。
東方藝術·大家:您平時的閱讀會影響自己的藝術創作嗎?
陳文令:閱讀當然會影響我的創作。我最近的作品中有佛教與禪宗的元素,讀了些與宗教相關的書籍,如《僧侶與哲學家》和周國平對濟群法師對話錄、《我們誤解了這個世界》等等,使我開始對現實世界和自我生命有了更深的認知和反思。
我以前很少讀宗教類題材的書,但在生病后開始慢慢關注和閱讀。我認為,生病其實是命運對你不了解自己生命狀態的一種懲罰。它會讓你更好地觀照自己,如果頭腦中有什么揮之不去的強烈欲望,就要停下來靜修和冥想。其實生活中處處是禪意,每個細節里也都隱藏著種種玄妙之智,就看你能否認識到。“隱禪”也是我一件作品的名字。
關于書,我覺得最好的書是生活這本無字書。一個藝術家對現實世界的直接感悟能力非常重要。我試想梵高、畢加索、杜尚等等大師絕不是天天在死讀書,但他們對生活的觀察非常之敏感,并能最大限度地轉化成自己的藝術。
比方說我經歷一場病也是一種“讀書”。令我悟到面對現實的殘酷,不是絕地反擊,而是絕地生花。前者是以暴制暴反擊,后者是用鮮花將生活簇擁,用溫暖的柔情“對抗”世界的冰冷,從而使自己獲得真正的重生。
東方藝術·大家:關于展覽“妙諦因心”,還有哪件作品想談談嗎?
陳文令:《行走中的人》這件作品也可以用“妙諦因心”做題目。
作品的形象是一個自傳體的青春少年,他弓著腰,戴著面具,懷抱著一塊沉重而又發光的石頭,背上頂著一株即將怒放的梅花,步履蹣跚地向前行走著。有著一種永遠向上向前的少年心志:對這個世界永遠充滿好奇心和求知欲。這個行走的人,帶著某些凄楚與苦澀,卻依然要走出詩意和浪漫、走出喜悅和深情。
東方藝術·大家:除了創作之外,平時生活中有什么愛好?
陳文令:我的愛好不多,喜歡旅游、聊天、寫書法、閱讀。
現在在家喜歡散步,晚上會走一個小時的路。我也喜歡隨時寫日記,喜歡和不同行業有意思的人聊天,從而激發我新的活力。
東方藝術·大家:家庭生活會對您的創作產生什么影響?
陳文令:我家人口眾多,這鍛煉了我更好平衡生活的能力,也得到很多的樂趣。
家庭生活有快樂也有煩惱,家家如此。家庭是一個不能太講道理和講輸贏的場所。在家人面前,有時輸就是贏或贏就是輸。絕不能斤斤計較地過日子。家庭生活也是一個鍛煉人與人相處的最好所在。一個與家人都相處不好的人,往往與外人更難相處得好,不會與人相處的人也很難做成什么事。
東方藝術·大家:會有難以調節的時候嗎?
陳文令:其實我在生活和工作的節奏調節上,效率還挺高的,經常能一箭多雕,哈哈。
比如有時去按摩的路上,我會讓助手半路停車,我下來快步走完剩下的路。這樣,既完成了我每天走路修身的習慣,又能到達按摩的地方。我在途中可能發現開車的助手近段情緒不佳,我會叫著他一起去按摩,和他談談心,這樣就能保證他第二天積極的工作狀態。在回家路上,我還能順路去給孩子買些他們喜歡的小吃。
我用做一件事的時間,同時照顧了自己、助手、家人和工作,盡量實現工作與生活的多點平衡。
東方藝術·大家:您善于協調和把握不同關系,性格一定很溫和?
陳文令:很多人覺得我性格好,其實我的性格也不是很好,發起怒來非常恐怖。但是我會調整自我,用理性管理好自己的情緒,絕不會讓情緒像野獸一樣四處狂奔。但如果有人挑釁我的底線,我也會做出非常實際而有力的反擊,絕不是好好先生。當然,我也有比較好的化敵為友的經驗,人際關系中融洽的很多。
因為現實的中國,無論在家庭生活還是在工作中,很多困難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這些困難也時刻提醒著你,要學得變通,學會靈活應對,邊走邊看、見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