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牙心不抖？英雄！

斯庫里

什么是英雄？在牙科診床上聽著鉆頭的聲音還不害怕的，就可以說是英雄了。

話說我的槽牙上原有個小洞，一直也不疼，就想不起堵上它。那天跟老婆一起去妹妹打工的肯德基吃甜筒，妹妹壘出一個別人3倍大的“火炬”，我和老婆分吃，吃到快吐了還剩1/10。為了顯示男子漢氣概，我張開血盆大口，把剩下的全塞進嘴里。突然，一股鉆心的疼痛從腮幫子直插腳后跟，等我清醒過來才意識到，牙神經露出來了……

北京口腔醫院是我看牙的定點醫院——不，和他們沒什么業務或親戚關系，單純因為離家近，去那里有一種葉落歸根、還葬故里的親切感。那時我正好失眠，就搬了個馬扎，捂著腮幫子，凌晨2點出發去醫院掛號。

2點15分到了醫院門口，我排第六，前面那5位回頭悲憤地看了看我，我沖他們點點頭，互相交換了革命烈士般的眼神，然后大家一起坐在馬扎上抬頭看星星，等著那個令人心悸的時刻到來——別看這會兒寫得漂亮，等坐上診床，我連銀行卡密碼都愿意跟醫生說。

看牙是個漫長的過程，要先把牙冠鉆開，填藥進去殺死牙神經，再用一個尖細如魔鬼汗毛、上面還帶著倒齒的針把牙神經殘骸清理干凈，最后再填入填充物，把牙冠的洞補上。前述的每一個逗號之間都有一個星期的間隔，而我幾乎在每一個間隔都出了狀況……

就說鉆開牙冠那次，打了麻藥，刺耳的鉆頭聲響過，醫生大姐就一聲驚呼：“哎呦！你們快來看！”怎么了？牙齒里有異形嗎？那你們不要過來，快跑啊！

聽到驚呼，一屋子醫生都放下手頭的病人，圍了上來——“好大啊，我從醫十幾年，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到底是什么？你看到什么了？“是啊是啊，一會兒取出來你要留著……”留著什么？好在意！

等大家散開，我的主治醫生滿意地嘆了口氣，坐下跟我說：“你這顆牙齒里有一顆很大的牙結石。”“時薔嗎？”我問她。“你說什么？”“偶說時薔嗎？”我悲憤地喊。她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把金屬工具從我嘴里拿了出來。“我問您這個值錢嗎？”醫生笑了：“不值錢，不值錢，能留下做個標本嗎？”“好吧……”騙子，一定很值錢，這東西成因和珍珠差不多，世上的扇貝千千萬，但我只有一個！怎么可能不值錢！

再說做填充，醫生鉆開上次臨時的填充物，耐心告誡我：“現在要給牙洞消毒，藥水別咽下去啊，你也別亂動。”藥水的味道非常刺激，如熔巖般悄悄滲進喉嚨……我平躺著，張著嘴，望著天花板，眼角有淚劃過。

“邵大夫，有你的電話！”“哦，來了！”醫生歉意地對我笑笑：“你等一下啊。”這么多年了，我還記得她姓什么。在她回來前，我耳邊一直回響著姜昆的聲音：“病人都招蒼蠅了……”接完了電話，又得重新消毒，我張著嘴，心里一直在吶喊：“不行，真的不能喝了，我就10毫升的量，再喝就高了，我開車過來的。”

等牙洞補好，天是那么的藍，空氣是那么的清新！我妹應該還沒下班，不如去吃個甜筒犒勞一下自己吧！

嗯，沒過兩年，這顆補好的牙——本來外面應該加一個人造牙冠，但我害怕沒加——在我不懈地作死之下，碎了，我只好再去醫院把殘牙拔掉，但那就是和另外一個醫生的另外一段故事了……■

（高志申薦自《環球人物》）

責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