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檔案看日軍對昆明的轟炸

■ 陳靜波

從檔案看日軍對昆明的轟炸

■ 陳靜波

電告1941年4月8日敵機轟炸昆明損失情形

1938年9月28日至1944年12月，日軍為截斷中國西南的國際交通線，包抄中國抗戰后方，達到迅速滅亡中國的目的，對云南省各軍事、交通、工業目標及各城市區域狂轟濫炸，其中云南省會昆明因其特殊的戰略地位，受到轟炸的次數最多，投彈也最多，僅次于當時的陪都重慶，居全國各省之前列。昆明遭受大轟炸時間長達6年之久，給人民生命財產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和損失，也給社會和無數家庭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傷痛。長期以來，社會各界及歷史研究者對昆明大轟炸的研究不多，也缺乏系統性的整理和梳理，為了銘記歷史、不忘國恥、激勵后人，筆者試圖通過云南省檔案館館藏昆明大轟炸相關檔案資料，厘清大轟炸的一些關鍵性問題，拋磚引玉，以期引起對昆明大轟炸的系統深入研究。

一、日軍轟炸昆明的原因

1937年“七七事變”，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后，為瓦解我國民眾抗戰意志，憑借其空軍實力，對中國實施了大規模的無差別轟炸，昆明雖然地處祖國西南，也隨著戰爭態勢的發展，逐步成為日軍重點轟炸的城市之一。探究昆明成為被重點轟炸的原因，最主要之處在于云南及昆明所處的特殊戰略地位，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

1.云南是抗戰大后方。抗戰全面爆發后，華北、華東及東南沿海地區相繼淪陷，此后，國民政府遷都重慶，西南成為中國抗戰的后方，云南更是成為大后方最重要的戰略基地之一。云南舉全省之力，從各個方面支援著中國的抗戰。昆明是云南首府，大量的廠礦、軍政機關、銀行、企業、學校紛紛遷到昆明，淪陷區的人民也有逃難來到昆明的，一時間昆明人口劇增、名人云集，經濟繁榮，成為抗戰大后方一個重要根據地。

2.云南是抗戰最前線。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軍大舉進攻東南亞，為配合英軍在緬甸的作戰，1942年中國遠征軍跨出國門入緬作戰。遠征軍第一次出征失敗后，日軍沿著滇緬公路攻到惠通橋，意欲攻占怒江以東，占領大理、保山，進而占領昆明。本是大后方的云南，因為日軍從緬甸的進攻變成了最前線。

3.昆明是滇越鐵路和滇緬公路兩條國際運輸線的交匯點。一方面，昆明是滇越鐵路的終點。1903年開工、1910年建成通車，南起越南海防港、北至云南昆明的滇越鐵路是中國的第三條鐵路，也是中國西南地區的第一條鐵路。抗戰全面爆發，日本軍隊封鎖了中國沿海后，切斷了中國大陸同國際社會的傳統交通線，滇越鐵路成為中國唯一與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國相聯系的鐵路國際運輸線，是抗戰初期物資運輸的“大動脈”。當時，蘇聯等國支援我國的戰車、戰防炮、彈藥等軍火物資通過滇越鐵路直運昆明。1938年，國民政府決定在昆明建立4個兵工廠，1000余部重要機器就是通過滇越鐵路運至昆明的。北大、清華、南開、中山大學、華中大學等一批內地高等學校的師生、圖書設備儀器也是陸續通過滇越鐵路遷到云南。另一方面，昆明是滇緬公路的起點。為了搶運國外購買的和國際援助的戰略物資，1938年，國民政府緊急修建了由昆明連接緬甸的滇緬公路，滇緬公路進入緬甸境內與緬甸中央鐵路連接，可直接貫通緬甸最大的港口——仰光港，連通印度洋。滇越鐵路中斷后，滇緬公路就成為搶運抗戰物資、供抗戰給養的生命線。昆明是這兩條國際大通道上最重要的城市，其重要性顯而易見。

云南和昆明對于國家的重要性，對于我國抗戰的戰略意義和區位特性，決定了日本必然將昆明列為其占領中國罪惡目標的絆腳石，必欲除之、弱之或者占領之而后快。

二、日本侵略軍轟炸昆明的四個階段

日本侵略軍對昆明的空襲，與對整個云南省范圍內的空襲，其時間階段大體一致，可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試探性攻擊時期（1938-1939年）。當時日軍空軍基地離昆明較遠，出動轟炸及回防路途較遠，難于保證其自身安全，故該時期總體上是以試探性突襲為主。1938年9月28日，日軍九六式轟炸機9架，由廣東珠海橫琴島起飛，經廣西省田西、林西、西隆一帶，進襲昆明。這是日本侵略軍首次轟炸昆明。雖然事前昆明已有一定的防范，但當轟鳴的敵機飛臨昆明上空，并投下炸彈的時候，仍然給昆明市造成了極大的損失：當日，敵機轟炸了昆明市區潘家灣一帶及巫家壩機場，投彈103枚，炸死94人，傷47人，毀房37間，震倒29間①。所損毀房屋、物品等財產損失約計國幣31000元。敵機當天也受到重創，被擊落1架，俘獲分隊長1名，燒死日本兵5人。此后約半年后，直至1939年4月8日，敵機才敢于再次空襲轟炸昆明。

第二階段：破壞滇越鐵路時期（1940年初-1940年9月）。該時期，日本侵略軍集中火力，主要是轟炸滇越鐵路沿線，間或轟炸昆明。滇越鐵路沿線的白寨、老范寨、馬街、小龍潭一帶，蒙自、開遠、文山、富寧等地多次遭到敵機猛烈轟炸，損失嚴重。5月9日，敵機繞經廣通、牟定，在昆明巫家壩機場一帶投彈轟炸，9月30日在巫家壩機場及市區大小東門一帶投彈轟炸。

第三階段：疲勞轟炸時期（1940年10月-1941底）。自日本侵略軍占領越南后，其海軍航空兵力大部調集于河內一帶，從1940年秋開始，日本侵略軍對滇緬公路沿線和昆明等地展開疲勞轟炸戰術，以大批飛機連續不斷轟炸無辜民眾。如1941年4月26日，日軍分7批轟炸云南各地，“第一批偵察機一架，九點到市空盤旋，第二批偵察機一架九點五十分到元江上空盤旋。第三批轟炸機二十七架，十點四十五分，由河內入內，經建水、元江，繞往滇省沿邊各地而出。第四批轟炸機九架，十一點由麻栗坡入，到昆市西南郊投彈，計紡紗廠中五彈，炸毀房兩間、震倒一間。制革廠中八彈，炸死六人，馬一匹，燒毀房八間。炸毀四十余間，震倒六十余間。土橋街中四彈，炸毀房二十余間，震倒六十余間。東寺街富有巷中二彈，炸毀房十余間，震倒三十余間、傷一人。圣因寺中一彈，大殿炸毀，倒房4間。第五批轟炸機十架，分兩組，一組四架，在硯山投彈，二組六架，亦到硯山投彈。第六批轟炸機三架，由河內入，經屏邊蒙自建水石屏元江，到個舊投彈。第七批轟炸機三架，十一點三十分由河內入，與第六批先后經建水蒙自雙柏廣通鹽興十三點至一平浪祿豐盤旋，在一平浪投彈。”②僅1940年10月，日本侵略軍飛機就進襲昆明21次，投彈轟炸7次，其殘暴兇狠可見一斑。

第四階段：騷擾時期（1942年初至1944年12月）。自1941年底美國空軍志愿隊來到昆明后，昆明及云南防空形勢得以根本扭轉，昆明市由消極防空轉為積極防空。從1942年起，日本侵略軍憚于盟軍空軍實力，雖時有騷擾，但進襲和轟炸昆明次數大幅減少，1942年僅有10次偵察機飛臨昆明偵察，1943、1944年的幾次轟炸也只是垂死掙扎。1945年之后，昆明上空再也沒有敵機飛過。

由上可見，從全面發動侵華戰爭以來，日本就把昆明當作其飛機轟炸的目標，其對云南人民的罪惡行徑從未停止過。日本侵略軍的行為，使得昆明和云南，成為了抗日戰爭的前沿。

三、日本侵略軍轟炸昆明的特點

抗戰時期日本侵略軍對云南的轟炸，主要為配合其戰略實施，重點對主要城鎮及滇越鐵路及滇緬公路交通沿線進行重點轟炸。其中對昆明的轟炸，呈現轟炸時間長、轟炸頻率高及損失嚴重的特點。

1.轟炸時間長。從1938年9月28日初次空襲昆明，到1944年12月24日夜襲昆明巫家壩機場，日本侵略軍對昆明的空襲長達6年零3個月。這6年多中，昆明市發出空襲警報232次，跑警報成為當時昆明人日常必須面對的一種“常態”。

2.轟炸頻繁。日本侵略軍空軍進襲昆明的次數，不同資料的記載有一定的出入。據1945年12月云南防空司令部編《云南防空實錄》（下簡稱《實錄》）統計，戰爭期間，敵機進襲昆明及昆明近區共計142次，分別為1938年1次，1939年1次，1940年29天48次，1941年70次，1942年10次，1943年9次，1944年3次，對昆明及昆明近區實施轟炸53次。其中轟炸昆明41次。

1938年9月28日-1944年12月24日日機空襲昆明及昆明近區情況統計表③

次數 時間偵察機驅逐機15 1940年10月12日 2 17 1940年10月13日 1 19 1940年10月13日 13 27 18 1940年10月13日 在昆明西區投彈20 1940年10月17日 1 21 1940年10月17日 9 27 在昆明南區及馬街子投彈22 1940年10月18日 1 24 1940年10月25日 1 23 1940年10月20日 1 25 1940年10月26日 9 在環城東路扔燃燒彈一枚26 1940年10月27日 3 在機場掃射28 1940年10月28日 4 9 在昆明市小菜園投彈27 1940年10月28日 1 29 1940年10月29日 1 30 1940年11月13日 1 31 1940年11月13日 7 32 1940年11月14日 至昆明、昭通33 1940年11月15日 1 35 34 1940年11月15日 6 在巫家壩附近投彈2 36 1940年11月15日1940年11月30日1940年11月30日至昆明、沾益1 1附 注轟炸機16 1940年10月13日 1 37

次數 時間轟炸機附 注38 1940年12月1日 2 到達昆明近區41 1940年12月8日39 1940年12月2日 1驅逐機40 1940年12月7日 1 到達昆明及滇緬公路到達昆明近區，至昆陽、海口42 1940年12月11日 12 至巫家壩航校投彈43 1940年12月11日 5 44 1940年12月14日 1 到達昆明沾益45 1940年12月14日 3 8 昆明近區，在石龍壩投彈46 1940年12月17日 1 47 1940年12月18日 2 到昆明、昭通48 1940年12月18日 9 到昆明近區，在海口投彈49 1940年12月18日 3 50 1940年12月31日 1 51 1941年1月2日 3 12 在巫家壩航校投彈52 1941年1月2日 8 至昆明近區，在石龍壩投彈53 1940年1月3日 9 在巫家壩附近投彈54 1940年1月5日 1 55 1940年1月5日 3 9 在昆明東北區域投彈56 1941年1月7日 1 57 1941年1月22日 9 在市區紡紗廠一帶投彈583 59 1941年1月22日1941年1月22日1941年1月23日8 在市區投彈偵察機603

次數 時間驅逐機附 注偵察機61 1941年1月23日 6 在團山投彈62 1941年1月29日 3 9 在市中心區文廟一帶投彈64 1941年2月9日 1 63 1941年1月29日 9 在市區投彈65 1941年2月9日 11 在城北投彈66 1941年2月10日 1 由昆明繞昭通67 1941年2月12日 1 至昆明近區68 1941年2月12日 8 在海口投彈69 1941年2月12日 5 70 1941年2月21日 1 昆明近區（至安寧）71 1941年2月21日 4 至安寧72 1941年2月21日 9 在安寧投彈73 1941年2月22日 3 至昆明、安寧75 1941年2月26日 27 在昆明東南區投彈及傳單74 1941年2月26日 1 76 1941年2月26日 1 到達昆明近區，至海口77 1941年2月26日 8 在海口投彈78 1941年3月9日 2 9 到達昆明近區，在安寧鋼鐵廠投彈79 1941年3月11日 8 在干海子投彈80 1941年4月8日 1 8127 在市中心投彈武成路大火82 83 1941年4月8日1941年4月10日1941年4月18日1 1轟炸機

次數 時間驅逐機偵察機84 1941年4月19日 1 85 1941年4月22日 1 86 1941年4月26日 9 87 1941年4月26日 1 在紡紗廠一帶投彈88 1941年4月29日 27 89 1941年4月29日 1 在昆明南郊投彈91 1941年5月8日 1 90 1941年5月1日 1 93 1941年5月8日 6 92 1941年5月8日 18 在圓通山大涵洞一帶投彈94 1941年5月11日 6 在南屏街護國路一帶投彈95 1941年5月12日 1 96 1941年5月12日 15 在昆明西郊飛機制造廠投彈97 1941年5月12日 8 到達昆明近區（至安寧）98 1941年5月22日 1 99 1941年5月23日 1 至昆明、昭通1001941年7月2日 至昆明、會澤1011941年7 104月2日 6 在會澤及昆明車站用機關槍掃射1031941年7月5日 8 在茨壩投彈月2日 9 到達昆明近區，在石龍壩投彈1021941年7 10527 在茨壩及馬街子投彈106 1941年8月10日1941年8月10日1941年8月11日1轟炸機1附 注

次數 時間偵察機轟炸機附 注1071941年8月11日 18 到達昆明近區，在海口投彈1081941年8月11日 9 到達昆明近區，在石龍壩投彈1091941年8月12日 1 1101941年8月12日 27 在黃土坡及茨壩投彈1111941年8月13日 1 1121941年8月13日 27 在市西南區投彈1131941年8月14日 1 1141941年8月17日 6 至昆明附近，在楊林機場掃射1161941年8月14日 27 在市區大西門北門狀元樓等處投彈1151941年8月17日 27 在市中心區五華山等地投彈1171941年8月23日 1 118 1941年11月28日 1 到達昆明近區，至海口119 1941年12月18日 10 在交三橋投彈120 1941年12月20日 10 襲昆被擊1211942年4月22日 1 1221942年5月5日 1 1231942年5月9日 1 1241942年5月11日 1 1251942年8月22日 1 1261942年8月23日 1 127 128 129 1942年8月25日1942年9月8日1942年10月10日1 1 1驅逐機

次數 時間偵察機驅逐機轟炸機附 注130 1942年10月17日 1 131 1943年4月28日 9 18 在機場附近投彈132 1943年5月12日 1 133 1943年5月15日 1 13427在機場附近投彈136 135 1943年5月15日1943年8月16日1943年9月20日18 1 1 2712在機場附近投彈

統計表所記日軍進襲投彈時間與《實錄》中同時收錄的滇黔綏靖公署高射炮團空襲戰斗記錄、防空學校第四區指揮部1940年至1942年度、防空學校駐滇部隊1943年度作戰經過的詳細記錄，防空學校練習隊第一連在昆歷次戰役經過等都可相互印證。敵機架次、不同飛機的進襲及進襲的次數，由于觀察位置的不同，或者由于記載方法、記載區域的差異，特別是由于我們沒有全面掌握日軍無差別轟炸的相關檔案資料，到目前是難以準確無誤的。但是，無論哪種數據，都在指控日本侵略軍的罪惡，都在提示和平時期的我們云南人、昆明人，不因為地處偏遠、位置大后方而忘記敵人、忘記威脅，而應隨時準備著清醒的頭腦、應對可能來到的戰爭。

3.轟炸造成的損失嚴重。日軍的狂轟濫炸，給云南人民造成了極大的人身和財產損失，敵機進襲最多也是當時最為繁華的昆明，遭受的損失也最為巨大。據《云南防空實錄》記載，敵機轟炸昆明，投彈2606枚，死亡916人，被炸受傷1514人，炸毀房屋22316間。④《實錄》“民防”一節同時有“昆明市敵機轟傷房屋及死傷人數一覽表”，記錄了敵機轟炸昆明市造成的人員傷亡及房屋損毀情況。

次數 時間偵察機驅逐機轟炸機附 注137 1943年10月2日 1 138 1943年12月18日 9 28 在機場附近投彈139 1943年12月22日 60 17 在機場附近投彈140 1944年11月24日 1 昆明近區，在呈貢機場附近投彈百余枚141 1944年12月21日 1 夜襲，在機場投彈142 1944年12月24日 2 夜襲，在機場投彈合計 67 244779 1090架

民政廳科員丁中仁受災被炸損失財產報告表

昆明市敵機轟傷房屋及死傷人數一覽表⑤

日期 地 點 敵機架數人震倒 焚毀 死 傷1943.12.21夜昆明附近 2 2投彈數目（枚）4 9 1943.12.24夜1943.12.25合計1昆明機場昆明機場11 20 2723 8484 1073房 屋炸毀5 829 12 8281134

可以看出，一覽表的數字與前述數字有較大出入。查一覽表中所載數據，與云南省檔案館館藏檔案記錄多處相符，但也存在出入之處：如1940年9月30日，敵機空襲昆明，《實錄》所附記載為當日炸死民眾39人，傷62人；炸毀房屋303間，震倒91間，焚毀房屋21間，但檔案記載，“9月30日敵機空襲昆市，所有市民被災傷亡數及房屋損毀數，當經職部派員前往各災區及輕重傷醫院、收容所詳細調查，計城內外被炸死死亡男女人數共84名，受傷男女人數共172名，房屋被炸毀及震毀數共464間。”⑥又如1943年4月28日敵機轟炸昆明縣和甸營、阮家村所受損失，《實錄》記載為炸毀房屋21間，死亡26人，受傷82人；而據1943年5月29日昆明縣縣長報請優恤呈文中報稱，該“計死老少男女共計70余丁口，帶重傷送醫院者120余丁口，炸毀草瓦樓房273間，燒死豬馬合計數十頭。”⑦等等。可見該表統計并不完全，其中原因推測起來，主要在于當時的統計上報工作本身存在不及時不完全之處，大敵當前，轟炸來襲，時間、情勢緊迫的情況下，漏報情況可想并不少見。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需要考慮的是，民國時期昆明為市、縣分治，一覽表所記為昆明市受轟炸受損情況，位于昆明市郊區的昆明縣，許多鄉村與市毗鄰，多次敵機投彈，炸災發生時都是市縣一起受災，統計時既可能存在部分重復交叉情況，又可能存在漏報情況，而且屬于漏報的情況會更多，因為當時通訊交通條件極為落后，稍為偏遠地區被炸，所造成的損失是無法及時上報的。且除市區所受損失外，日機轟炸昆明近區，如轟炸昆明海口、石龍壩水電站等造成的數據也應在統計范圍之內。綜合以上各種情況，筆者認為，在沒有發現新的、更完整的資料前，昆明大轟炸人員傷亡人員及房屋損毀情況統計以《實錄》所載為研究依據更為有力。

日本侵略軍的6年轟炸，給昆明人民直接造成的財產損失，除了房屋的損毀外，其他損失更是難于計數。1941年4月8日，敵機侵入昆明市空，在南城腳、大井巷、武成路、勸業場等處，“共投爆炸彈79枚、燃燒彈3枚，炸毀房屋891間、震倒房屋1740間，焚毀房屋1830間，死亡23人、受傷27人。”⑧時云南省政府電告國民政府內政部長周鐘岳該日被炸損失情形時稱：“查庚日昆市被炸損失甚重，城隍廟街勸業場兩廊鋪房及武成路西段，由城隍廟街口起至錢局巷崇文印書館兩廊均成焦土，又正義路東廊由匯康至鼎興均燒毀。”⑨武成路、勸業場一帶，是當時昆明最為繁華的地區，勸業場是民國以來昆明市較為集中的四個市場之一，市場建有棋盤式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當日敵機的轟炸，導致勸業場一帶同時起火，大火蔓延，釀成著名的“武成路慘案”。這些炸毀、震倒、焚毀的房屋中，有許多是商鋪。商鋪被毀，貨物也隨之被毀。時任云南省民政廳第四科一等科員的丁中仁即為“4·8”炸災的受害商戶之一。該員租賃武成路51號鋪面1間經營絲線雜貨業以謀生，炸災中僅所租房屋全毀，損失絲線、湖棉、棉線、洋線、電光線等絲棉雜貨等，共損價約6800元，其他衣服被褥、家具等約價值3000元，共計損失約9800元，而當時丁科員的月薪僅是國幣140元，可見其損失之巨大。當日敵機的轟炸，僅這一項就無法統計，更遑論6年余的轟炸，所造成的直接以及間接的損失，更是難于計算。

四、日本侵略軍轟炸昆明只是其侵華罪行中一個小的部分

6年零3個月的轟炸，142次進襲，41次轟炸；投彈2606枚，死亡916人，被炸受傷1514人，炸毀房屋22316間，這是抗日戰爭期間日本侵略軍轟炸昆明的一串數字。數字是冰冷的。但我們不能忘記，這些數字下是鮮活的生命、和美的家庭、美好的家園。在日本侵略軍的殘酷的轟炸下，有的人失去了健康、生命，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和賴以生存的財產，有的家破人亡，人們流離失所，在恐懼、憂慮中艱難生活。“炸彈落在地面上，房屋上，肉體上，物資上，是所得的后果，不是碎瓦頹垣便是血腥遍地，還有看不見的損失，精神上心理上，和日常生活結構上，可能遭受的打擊，必然引起許多工作的不安與混亂，這些有形無形的損失，是無法估計的。”前人蹇溶在《防空漫談與空襲后果》中所言，正是日本侵略軍無差別轟炸給昆明、云南和中國人民所造成了的巨大的痛苦和災難的總結。日軍侵略軍對昆明的轟炸，只是其侵華罪行中小小的一個部分，但也充分暴露了這樣的事實：日本侵略軍為了實現占領中國的罪惡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極盡殘酷之能事。其罪惡行徑，違背了起碼的人類良知和國際公法，不僅是對人權和人道主義的踐踏，而且是對人類文明的挑戰。歷史不容忘記，更不容隨意篡改。為了明天，今天的我們必須牢記這些血與火的歷史，懷著奮進的心，為歷史悲劇不再重演而倍加努力！

注釋：

①《云南防空情報處關于敵機首次襲昆報告表》，1938年9月28日，民國檔案111-1-15-1，云南省檔案館藏。

②《告昆明被敵機轟炸損失電》，1941年4月26日，民國檔案106-3-1588-28，云南省檔案館館藏。

③據《云南防空實錄》中《云南省八年來敵機空襲情況統計表》整理。

④云南防空司令部編：《云南防空實錄》，1945，第 329頁。

⑤云南防空司令部編：《云南防空實錄》，1945，第329-334 頁。

⑥年代疑有誤，應為1944年。

⑦年代疑有誤，應為1944年。

⑧年代疑有誤，應為1944年。

⑨《云南全省防空司令部呈報1940年9月30日昆明被炸損失情形》，1940年10月2日，民國檔案44-4-435-77，云南省檔案館藏。

⑩《昆明縣為“4·26”炸災呈請優恤》，1943年5月29日，民國檔案44-4-6-136，云南省檔案館藏。

?《1941年4月8日空襲情況》，1941年4月21日，民國檔案11-7-171-176，云南省檔案館館藏。

?《電告昆明4月8日被炸損失情形》，1941年4月11日，民國檔案106-3-1588-28，云南省檔案館館藏。

[1]云南防空司令部編.云南防空實錄[M].1945年

[2]航季會防空總監部編.第二屆防空節紀念特刊[M].1941年

[3]云南省檔案館編.日軍侵華罪行實錄云南部分[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

[4]云南省檔案局（館）編.抗戰時期的云南——檔案史料匯編[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5年

[5]云南省志編纂委員會辦公室編.續云南通志長編[M].昆明，1986 年

作者單位：云南省檔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