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之大美

一

巫溪，紅池壩。去之前，所有的朋友都說，花開的最好時節已過。

還是上山，在綠林里穿行。天是陰的，卻有白云溫潤如玉。愈往上行，云繚霧繞，愈發靈動。就想，只為這云山綠林，也算不虛此行。

突然就駛入了一片花海！五色的格桑花在野趣盎然的原野上盛放，沒有一絲秋日的頹意，燦爛如春！

向花野綿延的遠方望去，星星點點的斑斕在遠山和白云的映襯下，猶如大地的微笑，動人心魄。

更多的花兒已經萎謝，或將謝欲謝，那是另一種美。雖然沒有了格桑花般的潤澤與搖曳，卻于凋零中保持著微笑的風范，依然用自己本有的色彩，在天地之間做著美的功課！

我看到了生命的中年，花兒謝了，卻依然葆有純粹而濃郁的色彩，鋪陳著別樣的繽紛和豐富。

還有那些樹，安靜地立在開闊的原野上，同行的友人用了“高潔”來形容它們。還有那些草，那些零星的野花，那些草蟲與蝴蝶，都讓我低首，體味天地間這無言的大美。

二

那天清晨，去了大寧河畔的寧廠古鎮。

曾經在朋友的書里，通過很細致的文圖“踏訪”過這里，印象深刻。但身臨其境，當青綠的河岸上如電影鏡頭般地呈現出那綿延數里的蒼老房屋時，還是有一種柔軟的情緒如水般漫上心田。滄桑，也可以讓人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古老的寧廠，不單單是中國最早的鹽業生產地，不單單是中國西南最早的集鎮，也不單單是吊腳樓建筑模式最早的起源地，它還是《山海經》的故鄉，是先秦時期巴文化和楚文化重要的發祥地之一……

流淌了五千年的鹽泉，依然年輕，充滿活力與靈動。掬一捧來喝，清朗的咸，清澈的純，讓人回味。而與之對應的，是河對岸觸目驚心的衰老。

跨過搖搖晃晃的吊橋，實地踏訪曾經繁盛至極如今蕭條至極的古街老巷。隨處都是廢園，芳草萋萋。那一座座行將垮塌的吊腳樓里，曾有怎樣的笑語？那一扇扇緊閉或開啟的木窗木門邊，曾有怎樣的歡聲？一只白色的貓棲在墻頭，一朵寂寞的花開在山前。有一種沉默卻延展的憂傷，也有一種內斂而質樸的定力，峰回路轉，扣動心弦。

三

再赴巫溪，重溫大山深處的紅池壩。

往年來的時候，云中花海最好的時節已過。今年此時，花之海的盛放尚未開啟。錯過，或許才是生命的常態。

只是，這看似“錯過”的風景，依然那么天然，那么自在，那么美！

往年五彩斑斕的格桑花，今年黃白相間的大野菊，都是大地的精靈，自由的精靈，想唱就唱，想跳就跳，想獨處就特立，想鋪陳就綿延，在高山流云的俯瞰下，在綠野仙林的懷抱里，在透明又朦朧的氣場間，深呼吸，靜吐納，安享此刻。

在圖景里欣賞那些盛大又齊整的花帶，繽紛奪目，卻多了一點人為的刻意。更喜歡眼前天成的自然，一朵，一簇，一坡，一溝，一片，隨性無意，偶然又必然。

每一刻當下，都有最美的風景，只要你愿意接納，愿意欣賞。

李成琳，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重慶市人大常委會公民報刊社副總編輯，重慶民盟市委文化專委會主任，重慶散文學會副會長，第七屆“冰心散文獎”獲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