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丁耀亢生平及與王鐸的交往

白巖峰 （湖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2015級藝碩 435000）

淺談丁耀亢生平及與王鐸的交往

白巖峰 （湖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2015級藝碩 435000）

丁耀亢（1599～1670），字西生，號野鶴，木雞道人。山東諸城人。少孤，有奇才，嘗游江南，拜董其昌為師。順治四年，赴北京充鑲白旗教習，與王鐸，李漁等交往甚密。順治十一年，任直隸容城教諭。順治十六年赴福建惠安知縣任，但未任職，于次年以母老告老還鄉。

丁耀亢生于明朝官宦之家，自小受書香門第熏陶，且“少負奇才，倜儻不羈”。11歲時，喪父。丁耀亢發憤讀書，并在20歲時即進學為“諸生”。萬歷四十七年，丁耀亢始游江南，并拜董其昌為師，因董是其父好友，又是當時最負盛名的文學家，書畫家，交友甚廣，所以他又得到了南方很多名家的指導，在學業上大有長進。第二年，又和蘇州陳古白等文人結交，相互切磋詩文。這些江南名士的文采與風范對丁耀亢以后的發展起到較深影響。

萬歷四十八年歲末，丁耀亢南下歸來，參加了三次鄉試，均落榜。而此時，其兄長耀斗、六弟耀心、侄子大谷都在崇禎年間中舉。這對他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丁耀亢以經綸濟世自負，卻屢屢落榜，故郁郁不樂。他移居橡谷山莊，遠離塵囂，翻閱先人遺留下來的書籍，以解煩悶。讀后，心情豁然開朗。經過一番深思，他決定編一部書，將歷代“作惡之報”的歷史典故匯集起來，記罪不記功，言禍不言福，并加以評論。歷時兩年，五次改動稿本，完成一部《天史》。青州名儒鐘羽正盛贊作者有“董狐良史之節”，稱《天史》是一部“深于儆世、勸善懲惡”的好作品。這更進一步強化丁耀亢拋卻經書、厭倦科舉的心態。在此之后，他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詩歌以及“稗史”的創作研究當中。

崇禎十五年，諸城被清朝軍隊攻破，大肆屠殺城中軍民。丁耀亢帶領妻子兒女逃難，躲避于東海的小島上。諸城家中，丁耀亢之弟耀心、侄兒大谷守城殉難，而二哥耀昴一家全部戰死；他的母親與其侄子逃到九仙山避禍。崇禎十六年，丁耀亢走水路向南出發，至清風島，寄居在島上胡氏家中，并接母親、妻子兒女一同到此地。在海中躲難百余日，丁耀亢一家生活極端困苦，幸有友人幫扶。后出海返回家鄉，但見白骨成堆，鮮有行人。家中大部分田莊被惡族占去。耀亢回家后，整頓家業，料理喪事。他雖出逃保全了性命，卻招來鄉人的忌妒。耀亢嘆息說：“彼受害之家，以予局外獨全，每揶揄之。”

崇禎十七年春，李自成起義軍入城。丁耀亢攜老母、妻子再次逃至清風島。此時他產生了歸隱島中的想法，于是在島上買田耕種。丁耀亢一日再回諸城，籌劃糧款，以備長期隱居。城中戰亂不止，丁耀亢不久欲返清風島。南行路上，遇到他的老朋友劉憲石，遂同行。到達淮上之后，拜見南明統帥劉澤青。丁耀亢對劉澤青陳述北上方略，獻策于劉。劉未動，他已無意北上，只顧自保。他令王遵坦屯兵東海，委耀亢以紀監司理。

當時，海北岸土賊派使者到王遵坦營中，欲擄掠海北岸的老百姓來充作糧餉，王遵坦難以決斷。丁耀亢對王遵坦說切莫妄動，一旦天下有變，要留一條后路。王納其言。果如耀亢所言。第二年，清朝軍隊跨越長江，南明王朝無力回天，劉澤青解甲歸田，王遵坦也遣散了手下的軍隊。因丁耀亢已料到會如此，故早返諸城老家。

丁耀亢返回老家后，發現惡族霸據其產業，仆人率眾偷搶其糧。當時縣無印官，丁耀亢在當地的郡、州衙門訟告，時經兩年，追回部分土地財產。此時，丁耀亢已身心交瘁。為躲避災難，為了生計，耀亢不得不向清王朝低頭。他認為憑己之才，尋找出路不成問題。他趕至京城，參加科舉考試，但當時清廷正在全國用兵，到處征討，尚未有科舉，他掃興而歸。此時，諸城新任知縣是一個暴虐的旗人，他以戰勝者的傲慢態度，視百姓若“亡國之奴”，視文士若豬狗。該知縣早知丁耀亢的名聲，數次邀請，丁耀亢都借故沒去。為了防止全家再遭禍難，他只得再次外逃，孤身一人在半島各處躲避。后來知縣因受罰被調走的消息傳到他耳朵里，他才回家。

順治五至十年，丁耀亢充鑲白旗、鑲紅旗教習，與王鐸等人相聚于自建的“陸舫書屋”，作詩賦詞，相互唱和。此間所作詩歌結為《陸舫詩草》。丁耀亢的《陸舫詩草》五卷，這五卷詩歌中，與王鐸相關的詩有十七篇之多。在卷一中有《王覺斯尚書同諸公就飲鄰家，恨不得與》一詩，是丁耀亢已知王鐸大名，但未與王鐸見面時所作，詩中表達對王覺斯的仰慕之意。除此之外，其余的詩作多是和王鐸等人的席間對韻。如卷一《雪夜行有序》，寫的是自己夜游踏雪，恰逢王鐸等人在古樹下宴飲，遂加入，喝酒對詩，聲動四鄰。后來受張坦公邀請，到張府續飲，天亮方離去，頗有陶淵明造飲輒盡，期在必醉，即醉而退的飲者風范。王鐸等人，在投降清廷以后，內心苦楚卻無處傾訴，只得寄情書畫美酒之中，學而優則仕的愿望此時已難以實現。顯而易見，野鶴詩風早期平淡天真；中年時，江山改姓，戰亂紛擾，他自己困頓流離，九死一生，詩風隨之突變，多亢厲激楚之音，這自是受到王鐸等人的影響。

詩歌之外，戲曲也是二人的共同愛好。在《陸舫詩草》卷一中記載，王鐸病愈，丁耀亢便約其共賞《化人游》劇。卷二中也記載有王鐸約丁耀亢賞昆山部樂的事情。丁耀亢是清初與李笠翁等齊的著名作家，和王鐸一起觀賞的《化人游》劇，就是丁耀亢自己寫的劇本。此劇表達的是換代之后，文人群體對人生的迷茫際遇。王鐸是明末清初的著名書法家，宴飲時自然也少不了揮毫。丁耀亢共有十四件王鐸贈與的書法作品。丁耀亢也在詩中記載王鐸對奇字的好尚：“先生自愛嶔崎人，反就壺觴論奇字。”

后來王鐸離世，丁耀亢為悼念王鐸，作詩十二章以示追思。這也是易代后，兩個心靈同樣迷茫和孤獨的文人，在坎坷歲月中的相遇和最后惜別的嘆息。后來，在游歷時，特意到王鐸的故所題壁作詩以表懷念。三年后，耀亢又任直隸容城教諭，順治十一年，丁耀亢赴任。在容城間，耀亢寫下了《續金瓶梅》。

五年后，丁耀亢從容城教諭任上右遷為福建惠安知縣。這年十月，耀亢奉旨赴任。第二年，才入閩境。此時，惠安城已經被鄭成功占領，他無法上任，即辭官北歸。

順治十八年，他所寫的《續金瓶梅》被人告發，原因是說丁耀亢想借宋金之戰一事，暗喻清朝的統治殘暴荒蠻。康熙四年八月，丁耀亢因此入獄。在獄中，耀亢未受皮肉之苦。京師故友龔芝麓、傅掌雷等人積極援救。四個月后，丁耀亢被從牢中救出。但《續金瓶梅》一書被敕令焚毀。之后因為文字獄的形勢愈演愈烈，連他已被收入《四庫全書》中的作品，也被付之一炬。故在《四庫全書》中，有關丁耀亢的作品，沒有此書，只有書目。

書作被焚之后，丁耀亢心灰意冷，于是身赴少林，剃發念佛。后返家鄉，經常游五蓮山，和山上光明寺的方丈和尚談佛論法。此時，他已有眼疾，于是自號“木雞道人”。他雖身入佛門，卻仍然筆耕不輟，堅持著書。

在康熙八年寒冬，七十一歲的丁耀亢已病入膏肓，遂召家人囑托身后之事。事畢，然后占永訣詩，后又合掌說偈而歿。死后，家人將其葬于家鄉相家溝西山之陽。其址在今諸城市皇華鎮黃豆山南。

觀其一生，雖位卑而才高，身經困頓流離之苦，易代喪親之痛。然慕圣賢之道，訪當世之賢，合眾家之長，而述自家之言。后雖經難，著述多有不存，然其訪學之志，著書之勤，患難而不餒，病身而不輟，其精神豈不留名于后世哉？

指導老師：李廣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