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給花聽

耿艷菊

普里什文在《花朵的河》中寫道：“在春洪奔流過的地方，現在到處是花朵的洪流。”

花朵的洪流。真是太貼切又姿意。不說幾十里郊外的萬畝梨花園，桃花林，油菜花海，單只去家附近的小公園轉轉，那花朵之河的流淌就足以令人震撼了。

最多的是一種野生小紫花，雖是寂寂無名，卻像河流一樣到處流淌，在楊樹林里，在溝渠中，在路邊，在磚縫兒間。

迎春花，櫻花，杏花，梨花，桃花，它們在枝上笑嫣嫣，黃的黃，粉的粉，白的白，紅的紅。清清朗朗，明明燦燦的一個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熱鬧只是表象。花朵是安靜的，謙虛的，始終以謙卑的姿態靜靜聆聽這個世界。所以，當處于花中的時候，人的身心也總是格外地感到安靜美好。

有一個詞叫風說花聽。不止如此，鳥在花樹上歌唱，花朵也在聽。人走在花叢中，行在花樹下，聊天嬉笑，花朵亦在聽。

我帶著孩子走在兩旁開滿明黃迎春花的小徑上，教他讀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黃四娘家花滿蹊，千多萬多壓枝低。流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此情此景，甚是相宜。

孩子在小徑上蹦蹦跳跳，也是饒有興致。一首讀完，孩子停不下來了。他說，媽媽，花朵們在這里動也不動，多沒意思，我們繼續讀詩給它們聽吧！

我笑了，這樣的想法看似是小孩子的幼稚，卻是不染一塵的詩意真純。花朵明媚了我們的眼，明亮了我們的心。而我們能為它們做的實在不多。

再去公園的時候，孩子竟拿了童話書。我們無論走到哪里，他只要看到花朵們開得好，便要我坐下來，讀書給他和花朵們一起聽。

孩子的純真童心觸動了我。我一個人去公園的時候，也自然地想要帶上一本書，找一個花開明媚，又安靜的地方讀一會兒。這樣的讀，不是默看，而是要大聲地朗讀出來，一個字一字從心間像溪水叮咚流過，到靜謐安然的花朵洪流里。

在花朵前，在瑯瑯的讀書聲里，身外的一切似乎都忘記了，只有花，書，自己。這時候，心靜的很，又空明得很。說是讀書給花聽，其實獲益的還是自己。而花卻不會去計較，這是花比人的高明之處。

有一天，我帶了《道德經》在一片小紫花里讀，讀至“致虛極，守靜篤”時，忽然想到這不是花朵的氣質嗎？遵循自然，空明寧靜，堅守心志。

找一個寧靜的地方，給花朵們讀幾頁書，我不過給花朵帶去一些書卷味道而已，而花朵們給我的又豈止是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