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需要新的藝術家

5月20日， 在2017國際導演大師班（美洲）期間，上戲導演系主任盧昂教授，與UCLA（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戲劇影視學院導演系主任、終身教授何塞·路易斯以及UCLA戲劇系主任布萊恩·凱特教授，進行了一場關于中美戲劇教學的精彩對話。

布萊恩·凱特

UCLA是一個綜合性大學，共有近4萬5千名學生，戲劇系每年招收65至70個本科生。第一年學生是一起上課的，比如表演、芭蕾形體、聲樂、戲劇史等課程。我們手把手教他們如何選課，孩子們像蠶寶寶一樣還沒有成為蝴蝶，所以要好好呵護。第二年，學生會參加到比較專業的課程中去，比如表演、導演、音樂劇、編劇、設計或戲劇研究。到了大三、大四，同學們會根據興趣和今后的發展方向自己選課，比如肢體戲劇、莎士比亞、自然主義等。四年中一半的課程戲劇系學生要跟系外學生選擇一樣的課，進行通識教育，比如歷史課、科學課、藝術史等。我們創立這個系，包括制定教學方針，目標是希望培養“扎實”的藝術工作者，他們不光要有藝術工作的技能技巧，同時作為國家、社會的一員也要明白他們作為藝術家的職責在哪里。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新的藝術家，新的觀點，新的見解。你們來報名研究生的話，我們并不是希望你們成為我們的樣子，而是發展你們自己作為創作個體的意志。這個世界不需要同樣的我們，但是需要不同的你們。我們會因材施教，從看到你們本身期待做什么、擅長做什么，到最后靠你們自己把這個部分開發出來。UCLA表演系研究生課程在美國來說也是獨樹一幟的，訓練體系是建立在安·博格的視點訓練和鈴木忠志訓練法的基礎之上，和美國大多數從心理出發的訓練法不同，是一個非常強調身體的訓練。過去五六年間，我們也在所有訓練課程里面增加了比較前沿的內容，有些教授會偏重于環境戲劇。我們的博士課程，每年基本上有三到四位，從事表演研究和戲劇研究，課程持續4至6年。我們不會教你怎么做，而會把你往前推，迫使你自己想問題。我們做的工作是幫助你看到自己的弱點，用激將的方式讓學生努力奮進，研究生的課程是讓大家成為一個更能深入思考的獨立的藝術家。

何塞·路易斯

1992年，UCLA研究生的課程經歷了一次比較大的轉變，之前偏學術化，大多數導演系老師都是學術背景出身的博士，我去了之后把教學課程設置成偏職業化，大多數教授來自于職業劇團，他們有更多的導演經驗。導演系的研究生每年只招兩至三個，老師會因材施教，發現他們身上的特質，根據天賦給學生設置課程，然后去幫助他們運用自己的天賦在今后的職業道路上走得越來越遠。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點，認識和判斷戲劇的方式也是不一樣的，關鍵在于訓練一個藝術家如何用自己的語言和世界溝通，講述關于人性的東西。

UCLA導演系研究生課程實行小學期制，一年是3個學期，3年是9個學期。第一年3個學期，導演系學生是和表演、編劇同學一起上課，學期末學生需要排一個獨幕劇，如果那個時候我們看到導演沒有掌握他需要掌握的技能，就有可能被勸退。第二年，學生會更多參加我的課，接觸到一些現代的戲劇創作，同時也會參加很多設計的課，最后要求排一個完整的作品。導演系學生還要與編劇的同學合作，做一個原創的新戲。研二最后，學生要開始準備著手最后一年大戲的創作。學生選擇要排怎樣的戲、走什么個人風格，老師都會在大戲里面給予指導和體現。此外，學生還會參加校外實習。對于導演來說最難、最具有挑戰性的，就是必須要保持勤奮、不斷進步、提升自己。

盧昂

剛才兩位老師介紹了UCLA本科、研究生的教學情況，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但和UCLA不太一樣，上戲最重要的是本科教育，因為我們是一個專業的戲劇學院。

通過怎樣的方式，能夠在四年學習期間，把一個高中生真正帶入到戲劇導演的正確道路上，這是我們一直在思考的。我們首先要考慮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導演是什么，要具備什么素質和知識結構，這是我們設置課程的邏輯。我覺得導演是一個作品的靈魂。梅耶荷德曾說過，導演是演出的作者。導演以戲劇作為認識世界的方式和工具，通過演出從精神層面與觀眾交流，共同探索人性的本質和意義。導演首先是戲劇詩人，是作品思想的創作者，要有對生活與人性的洞察與發現。導演還是一個形象的創造者，是演出形象的設計者，但有了這點還不夠，一個很好的導演構思不是最終的演出，你還要有能力把你的想法變成形象，所以導演還是一個工程師，應當善于帶領團隊把你的想法變成真正的舞臺形象。

導演應該具備三個很重要的素養和能力。一是敏銳分析與洞察開掘的思辨能力，一個導演如果特別感性，就會被自己的感性情緒所帶領，導演要非常理性，這就是上戲導演系創始人是數學老師的原因，我自己也是學理科的，我覺得理性思維非常重要。第二個能力就是獨特演出樣式的構思與創造能力，是藝術想象力，要能創造一個獨特的樣式把你想抓住的東西賦予形式。第三是全面整合各個藝術部門創作的能力，你是一個領導者，你不懂怎么激發你的團隊，會使你天才的想法流于構思，一個導演要善于激發團隊各個部門的創造力并加以整合。

為了掌握這三大能力，我們需要在六個方面進行努力。第一是完美的人文知識結構，獨立的哲理思考，我想這也是UCLA開設那么多人文知識課程的原因。第二必須精通表演，這點非常重要，導演的工具是演員，我們必須精通表演，你要比演員還要精通表演創作的規律，你可能沒有他長得漂亮，但是一定要懂得形象創作的規律。第三，需要扎實的文學基礎和劇本結構分析能力，何塞老師給我們上的課就是分析劇本，深刻地挖掘劇本深層的思想是非常重要的，如何讀劇本，如何發現劇本內在的動作和“脊椎”是非常重要的。第四，要精通舞臺，熟悉劇場的創作規律，可以給工作人員具體的指導和要求。第五，具有良好的音樂修養和肢體表達。第六，要有完備的人格，高尚的道德、鋼鐵的意志、友善的親和，總之要富有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