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水鄉間百歲老人尋訪錄

◎浙中會

麗水鄉間百歲老人尋訪錄

◎浙中會

浙江麗水史上被稱為處州，古處州曾被稱為萬山之都、四塞之國。過去，只有一條甌江和一條蜿蜒在群山之間石砌的官馬大路（今譽之為“括蒼古道”）及其分支與外界聯系。

山路雨添花，

花動一城春色；

行到小溪深處，

有黃鸝千百；

飛云當面化龍蛇，

夭嬌掛空碧；

醉臥古藤陰下，

杳不知南北。

秦觀（1049—1100年），江蘇高郵人。紹圣年間謫監處州酒稅。他的一首《好事近·夢中作》道盡處州秀麗風景。

歷史上，科舉制度對處州地區的政治、經濟、教育和文化等都產生了重要影響。尤其在教育方面，科舉制發生過特有作用，形成了處州特色的進士文化。據《麗水地區志》載，處州共有進士1126人，此外，有貢士、舉人等多人。在龍泉、縉云、慶元、麗水、遂昌等縣出現了如大濟村、云塘村等許多文化世家，民間俗稱“進士村”。

處州地處浙江西南部山區，經濟交通俱不發達，古代士人要施展才華、求取功名，必須通過科舉考試才能達到，麗水史上文脈不斷的一大原因便在于此。讀書人多了，自然而然，麗水的人文底蘊便積年累厚。“不為良相，便為良醫”是古代讀書人的一大理念，進而則仕，不進則退居鄉野，成醫造福鄉鄰。

可圈可點之處不僅于此。雖然歲月流淌，但麗水如今依然是山清水秀，風光秀麗，是長三角的一塊“凈土”。就以現代人的眼光看來，麗水境內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3573座。生態環境質量浙江省第一、中國前列，生態環境質量公眾滿意度連續位居浙江省首位。深厚的儒學文化與秀麗的自然環境相生相融，便不自覺地成為了民間中醫薈萃之處。

儒醫文化與佛道相生化育麗水人的生息之道

在麗水地區，中醫文化的厚重已然沉浸入鄉土的最深處，并與儒道相生。慶元大濟是進士村，儒學深厚之所，文脈一直不斷。盧福神廟（扁鵲廟）是大濟吳氏先祖為紀念戰國時期的神醫扁鵲而建的。扁鵲是中醫“望、聞、問、切”診法的創始者、杰出的民間醫學家。北宋仁宗皇帝重視發展醫學，首次追功封扁鵲為“神應侯”，并下令立廟祭祀。當時在朝中任“大理寺評事”的大濟進士吳家祖先告老回鄉后，創建了“扁鵲盧醫廟”，紀念這位神醫。

走進扁鵲廟，陽光從檐角灑下，歷經歲月的古廟頓時生動了起來。古樸而宏偉的雕梁畫棟見證了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扁鵲的敬仰。我們看到神壇上的扁鵲像，手足如同常人，能屈能伸。世人景仰扁鵲，四時皆有人前來拜祭，因其靈驗非常，更引得八方來朝，香火鼎盛。

香案前香火裊裊，一位女生虔誠地搖動簽筒，一根簽子掉落于地，女生將其撿起起身解簽。值得一提的是，簽筒中的100根號碼簽大部分是中藥處方，其中6張為無藥處方，頗具哲理：驕恣不論于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并臟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良藥醫身，哲理治心”，展現出中醫的養生先養心之道。

同行的當地衛生局王局長娓娓道出：“每逢廟會，大濟村民便會抬著盧醫繞村游行，游行時盧醫圣像不穿朝服，只穿青衣小帽，令人倍感親切。”扁鵲從廟堂走出，走進人民群眾中間，知悉民間疾苦。這也怪不得當地人對扁鵲公如此愛戴了。像這樣一個遵從中醫的世外之所，壽星怎么會少呢？

“處州無閑草，自古多壽星”。確實如此，麗水基本是村村都有長壽老人且長壽的水平比較均衡。據統計，麗水60歲以上老年人的比例、80歲以上的老年人比例和百歲老人比例呈一個正三角形階梯，鮮明地呈現出科學合理的態勢。而且最近三年，麗水市的人均期望壽命都超過了77歲，遠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那么，對于長壽老人而言，傳統的“中醫”是否是一味無法拒絕的良方？帶著調研的初衷，2014年10月11日下午，浙江省中醫藥學會會長肖魯偉帶領醫學專家團走訪慰問麗水部分百歲老人。每到一處，專家團都仔細詢問老人身體狀況和日常用藥情況，提醒老人注意事項，并填寫包括個人基本情況、人口學特征、家族遺傳、疾病譜、生活方式、個性嗜好、中醫體質等方面的長壽問卷調查表。旨在進一步研究并探索百歲老人的健康長壽原因，追尋延長人類壽命、延緩衰老過程的生活軌跡，找出生命延長的共性和個性特征。

相見108歲老人來一場跨世紀的問候

我們一行來到慶元縣松源鎮，見到了周金蓮老人，老人出生于1906年，已108歲了，如今眉目清秀，舉止靈便，見到我們來了，親自起身給我們泡茶，手提水壺不偏不倚，舉重若輕，邊泡茶邊招呼我們落座。周金蓮老人與眾不同的地方在于泡茶的時候給杯子里面加入幾塊冰糖，經了解才知道，這乃是“上客”的待遇。一百多年的人生起伏中，周老是吃過苦的，而冰糖在她經歷的那個年代里，可算是珍品，以冰糖茶水待客是老人待客的高規格禮節。

她將珍品待客，也側面看出了老人的一種“分享心態”。好東西留待貴客，那么自己呢？老人會時常泡一種當地的草藥作茶水，從老人杯中拿起浸泡過的草藥，一時卻是分辨不出。由此可見，老人在歲月的長河中對身邊的一草一木擁有了分辨藥性的能力。

老人一邊說著話，她57歲的小兒子在一旁翻譯老人的鄉土話，“來，喝杯水。”老人熱情之至，將一杯杯水分別遞給每一位來客。在老人兒子的轉述中，老人一生的經歷娓娓道來，再現了她生動的一生。于是，我們知道，老人的長壽或與她知曉草藥的特性相關。

“從小，我就跟著親戚習醫，常常采草藥給村里的孩子們看病。”周金蓮老人有著一份鄉村草藥師的背景，這令她在自己的生活中也多了一份健康的保障。據她所言，當她上火的時候，她便會去采集一種草的葉子，將其泡茶喝，用以清熱去火，效用顯著。懂得草藥的性狀，并且會自我調理，可以說是周金蓮老人的長壽秘方。

周金蓮老人看起來像是七十來歲，偶爾還喜歡吃肉。108歲高齡的她在她小兒子眼中看來，依然穩健。老人溫和地過著日子，一般不再出門，在家中自己弄弄房間，兒孫們時不時地過來“叨擾”一下，老人盡享天倫之樂。

在我們離開的時候，老人在門邊與我們揮手告別，陽光照耀著她的半身，老人喜笑顏開地不停揮手，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忽然覺得老人的一生是輝煌的。她把一個世紀拋在身后，依然恬淡地生活在這片安寧的鄉土。

辭別周金蓮老人，我們驅車前往慶元荷地鎮黃沙村。路途曲折蜿蜒，公路在山中跌宕前行，黃沙村可謂偏遠不已，在這個偏遠的村落中，亦然有著一位108歲高齡的老人，她叫吳欏英。黃沙村群山環繞，綠樹掩映，山上的茂林修竹一直綠到天際，與藍天相同一色。這里民風淳樸，夜不閉戶，在村中的路上，母雞與黃狗安然地晃蕩著，車開過沒有雞飛狗跳，而是閑適地晃蕩到了路邊。

在吳欏英家中，老人倚靠床沿，見到有客前來，老人掏出一把梳子，默默地梳起了滿頭銀發，安靜且一絲不茍的模樣就像老人歷經百年的心態，百歲老人什么沒見過？世間事已經很難在她心里泛起漣漪了，除了她唯一的遺憾，她的遺憾就是“明明百歲前身體都是好好的，生活都能自理，還能幫忙家里照料菜園子，但五年前的一次中風，讓身體半身不遂”。

中風的打擊來得很是突然，老人躺在床上，感覺非常的寂寞，當有一次她的外孫女推著輪椅在外面散步的時候，她不禁高興地落下眼淚。話雖如此，老人如今雖然只能躺在床上，但依然有著一顆堅強而平和的心。老人領養的兒子今年48歲，對老人悉心照料，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據了解，百歲老人也在政府的關心之下，每個月會有政府的關懷津貼。

在專家組慰問老人的同時，我們也向當地人了解到當地的生態環境極好。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麗水是典型的“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山水之城。濕潤的氣候、充足的陽光、肥沃的土壤、優質的水源、茂密的森林……得天獨厚的生態環境，使得老人在這塊綠色養生福地里，仰仗著天然的生態優勢，樂享兒孫的敬愛孝順，吃著土生土長的“綠色”食品，延年益壽，安享著大自然恩賜的福分。

離別黃沙村的時候，吳欏英兒媳給我們一捧炒好的南瓜子，讓我們在路上吃。一捧南瓜子，道盡鄉人好客的熱情。在路上，望著窗外連天的碧綠，磕著飽滿的鄉土南瓜子，一種安閑的心緒彌漫在車中。車子在山路上顛簸，我們也希望吳欏英老人過得更開心快樂。

見識了麗水的生態和長壽老人，腦海中泛起《辭海》中對“壽”字的詮釋：“壽”為“久命也”，就是說年歲活得長久。而“壽”文化最基本的思想內涵是“天人合一”，就是說人們要順應事物發展的規律去做事，要順應自然的法則去生活。我們探訪的幾位百歲老人對此無疑認識得更加深刻！

（浙江省中醫藥學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