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代溝：媒介文化經驗的斷裂與彌合

陳 晨 （北京語言大學 100000）

數字代溝：媒介文化經驗的斷裂與彌合

陳 晨 （北京語言大學 100000）

新媒介技術迅速變化使得年輕一代和長輩們，甚至同代之間，有著完全不同的媒介經驗。這也造成了代際之間在文化上的部分斷裂。關于數字代溝引發的媒介文化經驗問題，以及如何應對必然是當今數字時代，文化研究的問題取域之一。在家庭中兩代之人之間的數字代溝；同代人之間的同代代溝；媒介新技術如何造成文化經驗的斷裂，然而又是彌合的通路。本文試圖從這三個方面來探討數字時代媒介文化經驗的斷裂與彌合。

數字代溝；同代代溝

一

隨著科技發展，形成了由于數字技術擁有的差異而帶來的區隔。這種區隔所帶來的文化差異問題遠遠比其本身造成的技術障礙問題要深遠的多。對于這種區隔的描述，恐怕最為人所知的就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被提出的數字鴻溝的概念。它形象的把這種區隔比喻成難以跨越的鴻溝。意在表明，擁有大量信息技術的個人和組織與信息技術的貧窮者之間存在著一種不平等關系。而今，數字鴻溝已逐漸成為信息社會人們議論的焦點之一。如果我們從家庭開始關注這種差異和不平衡，那一定會注意到數字代溝。從互聯網到移動數字媒體的勃興僅僅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技術的迅猛發展往往在幾年時間就產生巨大的變化。伴隨每一次的新媒體平臺的產生，都形成了一代用戶群。新媒介技術迅速變化使得年輕一代和長輩們幾乎有著完全不同的媒介經驗。由此而產生的數字代溝在時間段上更加縮短，這往往使家中兩代人因為媒介經驗的差異而造成交流溝通的重重障礙。父母一代與子女這一代不僅在生活經驗上有巨大的不同，而且在新技術新媒體的接受程度、掌握運用等方面也存在巨大差異。據國外媒體的調查：年輕群體擁有新媒體的比率、使用新媒體的程度、借助新媒體獲取的知識顯著多于年長群體1。顯然，不同年齡的群體之間存在一種由于新技術而造成的區隔，即數字代溝。這是傳統代溝在數字時代的延伸，也是數字鴻溝在代際之間的體現。年長的父母們不斷的抱怨孩子們在家只顧低頭玩手機，新技術使用有障礙的父母對于孩子在虛擬空間的社交行為不但無法控制、無法指導更無法交流。這種數字代溝所帶來的問題不僅僅是某些媒介使用習慣的不同帶來的溝通交流障礙，還一定程度影響了文化的傳承。

然而在前數字時代，文化的傳承在代際之間總是自上而下的。父母代對子女代天然具有文化上的優勢地位，在中國“父為子綱”做為儒家文化的準則之一數千年來根深蒂固。文化以教育的形式從上一代傳向下一代、年長者教化年輕人。然而，從上世紀中葉開始，在科技突飛猛進所帶來的社會結構變化的背景下，家庭內的兩代人之間由于價值觀、生活經驗以及社會行為模式的不同，造成越來越多的差異和隔閡。長輩的經驗在很多領域都不再適用，反而需要在晚輩的幫助下重新適應社會變化。曾經天經地義的由上至下的單向文化傳承方式受到了挑戰，出現了由下而上的反向文化傳承方式2。原先的被教化的晚輩，得以反客為主的充當教化者的角色，幫助年長者努力跨越這種數字代溝，這形成某種文化反哺。去年網上出現了在異地的孩子為年邁的父母精心手繪的微信使用手冊。類似的情形不斷發生在互聯網和新媒體日新月異的今天。文化反哺在文化經驗上彌補了數字代溝帶來的文化經驗的斷裂。同時作為反哺一方的晚輩，在某種程度上對父輩的權威形成了挑戰。單向度的文化傳承受到挑戰的同時，父輩所代表的傳統價值觀，文化經驗也受到了篩選。傳統的主流的文化經驗越來越受到挑戰，文化經驗更加走向多元化。

二

于此同時，在同代群體之間也存在某種“區隔”，這種區隔仍然是數字時代新技術的發展帶來的，是一種同代代溝。同代間即使年齡相似，也常常存在三觀完全迥異的一個個小群體。不同的社交平臺、網絡社區、游戲、軟件、以及使用不同的媒介工具都進一步的區隔人群，甚至小群體內自創外人聽不懂的 “火星文”等新奇的言語表達方式以示區隔。圍繞著這些平臺形成的亞文化群體，在價值觀、消費理念、對待性的態度等方面表現出豐富的多元性。盡管不同的亞文化群體差異是一直存在的，但電子媒介的催化作用更加形塑和加劇了這種差異。這種同代代溝也有短暫性、易變性等新特征。然而，區隔的另一面是彌合。互聯網了給予年輕一代前所未有的便利去聚合一群相似的人。這種力量比以往所有時代都更有力、更快速。以興趣愛好結合而成的網絡社區，片段化的彌合文化經驗。例如粉絲網絡社區的平臺輕松的使各年齡以及階層的人卷入聲勢浩大的追星運動。

三

然而數字代溝不僅是個家庭以及代際內部的問題。數字代溝的表層結構之下不能忽略數字鴻溝的底色。數字鴻溝之所以形成的根本原因是資源的不平等。這個資源不是指自然資源，而是指信息技術。新技術在全球的范圍內呈現出一種極不均衡的狀態。發達國際大量擁有新技術，在專利的保護下，持續獲得利潤。而信息技術貧窮的國家往往由于技術壁壘，只能在科技發展上亦步亦趨。由此，貧富差距進一步加大，這種差距不僅存在國家之間，還存在國家內部的不同地區之間。信息技術的差距實際上正是造成人群之間區隔的原因之一。新技術的介入，最直接的影響到媒介的使用習慣，表面上看是個文化經驗的斷裂問題，實際上是信息占有，知識占有的不均衡問題。而這也反映了深層次的社會資源占有的不均衡問題。數字代溝尤其是同代代溝某些方面還顯示了教育資源的不平衡，教育資源占有的不平衡反過來加劇了階層的區隔和固化。在經濟發達地區和信息閉塞的偏遠山區，這種由于數字媒介造成的差異體現的更為明顯。

四

最后，新媒介造成的文化經驗的斷裂固然有其資源占有不平等的深層社會原因，盡管這種不平衡是普遍存在的現象。然而事實上新媒介帶來的文化經驗彌合也同樣是無處不在的。無論是在家庭的代際層面還是在同代人之間，亦或是不同地區間，這種彌合始終存在，并因為新技術新媒介的介入而加速。

科技發展之迅速，就像人類不斷把自己置身于一個不熟悉的新世界。這與米德所說的那些在新世界里開疆拓域的新大陸移民有幾分相像。新生活的挑戰往往使年老的一代疲于應付，而年輕一代卻被激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創造力。歷史上沒有哪一代人像今天的年輕人，能在短時間內經歷如此多的變化。也從來沒有人能像他們這么迅速的接受、吸收、迅速的適應這些變化。這種變化小到一部手機的更新換代，大到經濟模式、政治模式變化等社會變革。這種變革是跨國界的，全球性的，又是跨越階層、種族、年齡、性別的。在老年人代溝一端的年輕人，也可能同時站在同代代溝的另一端。迅猛的社會變革所帶來的人群的交織混雜，也必然帶來文化經驗的交匯融合。文化區隔并不是固定不變的，這種文化經驗的斷裂與彌合帶來的對社會的區隔、重組、和構建也都有了想象的空間。

注釋：

1.Loges，W.E.，＆ Jung，J.(2001).Exploring the digital divide: Internet connectedness and age.Communication Research，28 （4）：536－562.

2.周裕瓊.《數字代溝與文化反哺：對家庭內“靜悄悄的革命”的量化考察》.現代傳播，2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