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愛萍
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盜播的法律保護問題
文/陸愛萍
如今的體育賽事直播節目豐富多彩,形式也越來越多樣化。體育賽事公用信號播出資源的高價搶奪、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盜播糾紛等不斷發生。尤其在互聯網盛行的今天,體育賽事直播節目被網絡實時盜播的問題越來越嚴重,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權利人非常看重體育賽事直播節目能否作為“作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而在目前的著作權法框架下,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著作權保護的法律適用卻存在障礙,我國現行的《著作權法》無法延伸到網絡范圍的實時轉播而為其提供保護。
體育賽事公用信號是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基本素材”。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制作可以分為三個層次:客觀地攝制、記錄、傳播比賽、信號制作的規范化、在此基礎上的有限的“故事化”。而各個層面都必須執行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制作程序的規范化要求,各方面都要貫徹“標準”這兩個字。
賽事規模的大小決定了轉播制作標準的高低,但制作的理念、規范應該是一致的。即使沒有成文的轉播手冊,那在體育賽事公用信號的委托制作合同中,也必定會對轉播制作的具體細節進行明確約定。
體育賽事公用信號是制作團隊按照共識的理念和統一的標準(固定形式也就是轉播手冊),用轉播設備把比賽場面拍攝下來,再經過轉播車對所有鏡頭的合理切換和流暢處理,配以慢動作、字幕、音樂等,組裝成信號成品。體育賽事公用信號的制作方法完全不同于電影拍攝或類電影拍攝,體育賽事公用信號的制作是對正在進行的比賽進行的客觀真實的記錄,是一氣呵成、不可復制的,是對正在發生的新聞事件或類新聞事件的傳播。
體育賽事公用信號不是智力成果而是“來料加工”,是成熟制作團隊的“代加工”。體育賽事的公用信號是嚴格按照轉播手冊的轉播規范制作的、對比賽過程的客觀記錄。在這個過程中,會逐漸形成能最大程度體現這項體育運動精彩程度的轉播手法,進而成為這項體育運動約定俗成的轉播規范。規格高的賽事制作規格也高一些,比較明顯的是對技術支持上的要求會更高,但基本的制作理念和制作規范是一致的。各崗位各工種各司其職,導演有一定的選擇權,但也有一定的隨機性,因為有制作規范且又是瞬時的選擇,所以更依賴于對該項體育賽事的熟悉程度和反應能力。

另一方面,體育賽事的精彩程度不是由公用信號制作團隊決定的,而是由競賽的一方、雙方或多方的臨場表現決定的。公用信號制作團隊的各工種有自己發揮的有限空間,尤其是導演,但都要嚴格遵照轉播規范對該工種的要求,這是對他們發揮的限制。切像導演的機位切割、慢動作回放的制作、賽場內“游機”的現場捕捉,集錦的制作、對暫停、中場休息、場內觀眾的反打等都是體育賽事公用信號中體現賽事人性化、細節化的情感表達。這些點可能制作規范沒有規定得那么死,就留給了制作團隊“講故事”的空間。然而公用信號制作團隊的這種發揮上的差異表達都是在轉播規范這個大前提下的,并不能構成正常比賽公用信號在獨創性程度上的差異。
體育賽事公用信號中的慢動作回放、集錦和精彩瞬間能具有較高的獨創性,依賴于相關工作人員對某一具體的體育比賽的整體理解、對比賽進程的判斷和對具體鏡頭的直觀感受。慢動作回放是進行實時精彩動作的回放,同時有答疑、解惑的作用。慢動作回放,讓觀眾對比賽中眾多細微、快速、多變的動作看得更清楚、更到位,在能觀看到現場觀眾看不到的細節時,又讓觀眾深切感受到了體育比賽的激情和魅力。集錦好比一個微型專題片,需要有一定的構思、起始、銜接和一定的信息量,通常是對剛剛完成的賽段的回顧。集錦是針對場內運動員和相關教練的特殊畫面、表情和有意思的花絮,是體育比賽“動作”和“情感”的有機組合銜接,集錦制作人員要擅長“講故事”,把比賽中運動員喜怒哀樂的表情和精彩的場面做成集錦,傳遞出去,讓觀眾細細品味。精彩瞬間是“整場比賽中所有的激烈、美好的瞬間”,基本包含精彩的競技畫面,運動員的情感宣泄,所有獲獎者的賽場表現及反應,激動人心的或戲劇性的瞬間,額外的或更深入的回放,特別是超級慢動作鏡頭的片段,以及多樣的賽場觀眾鏡頭。
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制作的創新其實主要是指技術上的創新,技術上的創新能夠讓畫面表現得更獨到,更有新意。未來肯定會有更多特殊設備的應用來推動整個信號制作的改進。這最終會落實到具體的制作規范上,形成“進階版”的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制作規范。
體育賽事直播節目被盜播,對盜播的廣播電視臺、互聯網平臺來說,損失的大小,具體看他們投入的體育賽事版權費,傳統觀點認為損失主要是收視率、點擊量,但目前體育賽事版權市場的瘋狂讓買方花費了巨資。買家們愿意出高價來購買體育賽事公用信號,未嘗不是想要獲得投資收益,進而想要再分銷或為其做其他的商業行為助力。看到被盜播且法律在保護上的不給力,各平臺自然是很焦急。
體育賽事直播節目是對體育賽事公用信號進行后期整體包裝而成的節目,即對公用信號進行合理的加工使之成為節目而播出。 所以,公用信號在傳輸出去之前還停留在“制作”的概念上,只有經各制播平臺播出之后,才稱得上“轉播”的概念。
從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制作和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制作流程來看,不能簡單地對體育賽事直播節目是“作品”還是“制品”進行定義,而需要對各個制作環節分別進行認定,同時要結合實時盜播的形式,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1. 對從比賽開始到比賽結束的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盜播。這是目前能看到的最多形式的實時盜播。這個時候的播出畫面是公用信號+有限的整合營銷內容。這類盜播純粹的盜的是整個比賽進程,而此時的體育賽事直播節目也正好是在播放整個比賽的整體進程。由于延時播出,可界定為錄像制品,鄰接權的權利人是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制播者。現實的情況是目前體育賽事版權市場的繁榮讓買家花費了巨資,通過體育賽事公用信號的購買、播出、再營銷等途徑。看到體育賽事直播節目被無成本地頻繁盜播且法律在保護上的不給力,他們自然心急如焚。但不能因為現在體育賽事版權市場的風生水起、體育賽事公用信號許可使用費的水漲船高,就倒過來要求法律必須以這個市場里的“富人”利益更大化的目的來扶植這個繁榮的市場,這是對法律的“綁架”。
2. 對整套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盜播,包括體育賽事公用信號和制播平臺的整體賽事包裝。不同質量和深度的賽事解說是廣大觀眾挑選制播平臺收看的重要選擇因素。賽事解說水平不高,會導致觀眾直接換臺或靜音。
無論是構成口頭作品還是仍然是錄像制品,著作權或鄰接權的權利人都是體育賽事直播節目制播平臺,而構成口頭作品的判定標準還有待進一步研究。整體賽事包裝元素包括片頭、片尾、宣傳片、各類字幕、主持人演播室出像、記者在現場的出像、數據分析系統、3D回放、廣告的貼片冠名植入等。這時,創新的技術應用和編排就可以為整個節目的“獨創性”加很多分數,加上系統的賽事包裝的“表達”,這樣整體的一場體育賽事直播節目有可能構成“匯編作品”甚至是“作品”,權利人為體育賽事直播節目制播平臺。但這類判定一定要就具體節目做全面、詳實的分析來得出而不能類型化對體育賽事直播公用中的慢動作回放、集錦和精彩瞬間的畫面的盜播。一般盜播的過程中如使用到故事性較強的慢動作回放、集錦和精彩瞬間的畫面,鑒于這三者的獨創性程度較高,可單獨認定為職務作品侵權。
3. 體育賽事主辦方或推廣方為了傳播體育賽事,出資制作體育賽事的公用信號,提供給各種制播平臺附條件、附期限地使用該公用信號,制作播出相應的體育賽事直播節目,進而達到擴大體育賽事影響力的、落實廣告贊助商要求的目的。高規格的體育賽事公用信號許可使用費越來越昂貴。另一方面,各制播平臺在評估、制作體育賽事直播節目時會綜合考慮各類因素,包括該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播出是否能進一步鞏固或擴大平臺的品牌影響力、提升多少收視率或點擊率、帶來多大的廣告收益等,以此來決定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的整體包裝方案。這時,一些無法購買或獲得到體育賽事公用信號使用權的制播平臺(通常是網絡平臺)為了點擊率和網絡廣告的收益就會鋌而走險實時盜播其他制播平臺的體育賽事節目信號。
首先,我國應堅持“二元制”立法模式的基礎,堅持“作品”和“制品”共存。我們可以在我國《著作權法》中對“獨創性”做出明確規定,確認“獨創性”在我國著作權領域的基礎地位。獨創性是判斷是否構成作品的必要條件,把獨創性納入著作權法的規定符合我國著作權法發展的趨勢,同時通過對獨創性標準的確定,也能減輕由于輕視獨創性標準而導致的后果。此外,有必要對《著作權法》修訂送審稿中關于取消錄像制品的修法目的做進一步說明,扭轉現在相當一批制播平臺和知識產權律師借此來炒作體育賽事直播節目將會被納入“視聽作品”范疇的輿論導向。
其次,由于我國《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種類眾多,各類作品獨創性標準的差異也很大,而科學技術的發展帶來的新類型的作品還在層出不窮,《著作權法》要對新類型作品做逐一表述、規定是很困難的。在我國,各類具體作品獨創性標準的判斷可以以最高人民法院出臺司法解釋的方式加以規定。
再者,建議為廣播組織增加信息網絡傳播權, 這是為了在數字環境下能夠使對廣播組織的保護不至于落空。 為了應對科學技術發展帶來的挑戰,有學者提出重新構建信息網絡傳播權或廣播權,方案一是規定一項廣義的“無線或有線傳播權”,用以控制使用任何技術手段(包括“交互式”和非“交互式”)通過無線或有線方式向遠端傳播作品的行為;方案二是擴張“廣播權”定義,使之能夠控制各種非“交互式”的傳播行為,包括直接有線廣播和通過網絡進行的非“交互式”直播。 之所以在這兩種選擇中選擇了為廣播組織增設信息網絡傳播權,是因為這樣解決了數字環境下帶來的各種技術性挑戰,同時也可以避免進行體系內大范圍的調整而造成較大的立法成本。
我國體育賽事直播節目盜播的保護問題,應嚴格依據我國現行法律的相關規定和最高院出臺的相關司法解釋,對個案的具體盜播類型做具體分析和判斷。司法判例具有參考價值,但不能成為網絡實時盜播的侵權案件類型化審判的依據。由于立法具有緩慢性,在最高人民法院出臺司法解釋之前,各地法院可按照著作權法的解釋規則和反不正當競爭法,客觀、公正地審理此類體育賽事直播節目侵權案件。不久的將來,我國著作權法立法需要遵循新技術的特點,相關規則應該做出必要的調整,建立完整的體育賽事直播節目法律保護體系,以適應新技術對于著作權制度的挑戰,使體育賽事直播節目這一產業鏈上投資的各個主體的利益都能夠得到妥善的保護。
(作者單位:上海廣播電視臺,上海廣播影視集團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