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味道
——上海特色旅游食品鑒賞》選登 玫瑰花茶……

文/郁 藍

《行走的味道
——上海特色旅游食品鑒賞》選登 玫瑰花茶……

文/郁 藍

初夏的夜晚，在如銀的月光下，泡上一杯玫瑰花茶，就著玫瑰花酥，伴著一首天籟般的弦樂，靜靜地看著粉色的玫瑰在杯子里一朵一朵蘇醒，慢慢地浮沉著……馥郁的香氣，隨著花瓣的含苞巧笑在那瞬間開始彌散，開始升騰，香渺渺，韻裊裊，如云之飄逸，如霧之曼妙，如風之清靈，徐徐地，在我心上，在我眉間，輕纏，輕繞……

玫瑰花茶和花酥是一位發小從崇明橫沙島帶來的。

用玫瑰花制茶、做酥餅，古已有之。據史料記載，鮮花餅早在300多年的清代由一位制餅師傅創造，由于鮮花餅具有花香沁心、甜而不膩、養顏美容的特點，而廣為流傳。

晚清時的《燕京歲時錄》記載：“四月以玫瑰花為之者，謂之玫瑰餅。以藤蘿花為之者，謂之藤蘿餅。皆應時之食物也?！笔秤妹倒寤ǖ幕ㄆ谟邢蓿@種餅只用食用玫瑰花的花瓣，這也是鮮花餅頗顯珍貴的一個原因。 隨著鮮花餅名聲的日益響亮，經朝內官員進貢，它一躍成為宮廷御點，深得乾隆皇帝喜愛，并獲其欽點：“以后祭神點心用玫瑰花餅不必再奏請即可?！?/p>

來自橫沙島的玫瑰花酥餅，是我所吃過類似糕點中味道絕對贊之一。小口吃的話，外皮酥得掉渣，香酥可口，在口中越嚼越香。內餡很有嚼頭，軟筋中透著玫瑰的香甜，一點也不膩，吃后滿口留香，回味無窮。

這玫瑰花茶、酥餅，是橫沙島上一家叫做悅采香的農場生產的。悅采香是早年上海一家小有名氣的老字號點心店，它承載了許多上海人“小辰光”的美好記憶，后來沒落了；如今被農場主胡珀用來作為農場的名字，她想把“悅采香”打造成崇明記憶、崇明品牌，直至成為游客來崇明旅游必帶的伴手禮。

2013年，“提前退休”的胡珀在和朋友談論“余生如何度過”時，萌生了到農村種食用玫瑰的想法。隨后，他們相中了上海唯一一個“留白”的小島——橫沙島，來到島上租下250畝農田，建起了悅采香玫瑰農場，種植法國食用墨紅玫瑰花。

中國的玫瑰、月季、薔薇等花，在西方統稱為“rosa”（薔薇屬，拉丁語詞源，英語為“rose”）。“玫瑰”在全世界有一萬多個品種，中國有500多個品種，長三角地區有400多個品種，但是大多為“觀賞玫瑰”，食用玫瑰卻不多。根據國家衛計委的公告，能作為普通食品生產經營的是重瓣紅玫瑰（Rose rugosa cv．Plena）。

其實，上海的氣候并不適合種植食用玫瑰，許多在上海嘗試種植食用玫瑰的人都經歷過種種坎坷。食用玫瑰花是陽性花卉，喜涼爽、耐寒、耐旱、怕澇，而上海的氣候特征是“雙高”——濕度高、溫度高，所以這種法國食用玫瑰是當時無奈之下的“最優解”。第一年，悅采香玫瑰農場嘗試種下了50畝，遇到了“水土不服”的難題，玫瑰苗存活率極低，損失很大。

幸運的是，滬滇兩地食用玫瑰種植專家向悅采香玫瑰農場伸出了援助之手。地表水水樣、地下水水樣、土壤樣品……專家多次在橫沙與云南之間往返，一份份樣品被帶走，一個個數據分析報告產生，嫁接、實驗、再嫁接、再實驗，耗時一年，適應上海氣候的食用玫瑰——“悅香1號”終于誕生了。第二年，“悅香1號”在小島上“安家落戶”，搖曳出一片花海。

在發小的“誘惑”下，一個清風徐徐的早晨，我來到悅采香農場。溫暖的陽光，在婆娑樹影間落下點點光斑。輕輕的風，裹著季節錯落的愜意，帶著玫瑰花的清香，攜一縷情思，如心底的山光水韻，飄過綠肥紅瘦的院子，沁人心脾。

??！人生最美不過懂得欣賞。一種難以言狀的情緒涌上心頭。

農場的玫瑰田里，玫瑰花的莖筆直筆直，有筆桿那么粗，邊上還帶著幾根小刺。深綠色的葉子是橄欖形，又軟又薄，邊緣成鋸齒狀，脈是叉狀脈。它還是一朵未開放的花骨朵兒，含苞欲放，如同嬌羞嫵媚的少女，笑臉含春，美麗極了。

花瓣中間有金黃色的花蕊，花蕊頂端粘著花粉，散發出陣陣醉人的芳香，引來蜜蜂“嗡嗡”，蝴蝶翩翩。

玫瑰田里，植株的間距相當大，田間還有不少雜草。不打農藥，不施化肥，一切順應大自然的生物鏈法則。蚯蚓是松土的好幫手，青蛙是捉蟲的小能手，還有雜草，據說，一定比例的雜草可以幫助保持土壤中的水分。如果雜草多了，農場就會請村民人工除草，遵循“環保、生態”的自然農耕理念。

受一位用生物酶進行污水處理的朋友啟發，胡珀還嘗試使用酵素灌溉。他們把不合格的花朵用來制作酵素，酵素可以當肥料，其中含有的生物酶還可以殺蟲。將它稀釋，噴灑在植物上，可以殺死部分昆蟲。更重要的是，沒有施加農藥和化肥的土壤會慢慢開始自我凈化，形成更為良性的生物循環。橫沙是河口沖擊島，土壤呈堿性，板結較嚴重。經過幾年用酵素殺蟲施肥來凈化土地，如今田里的土已經從黃色轉為黑色，土地開始恢復肥力。

食用玫瑰花的采摘是一項十分考究的工作，必須在每天清晨伴著晨露開始，至上午九點結束。因為九點之后氣溫開始上升，鮮花的香氣會隨之揮發，進而影響花卉品質。

“活血理氣、平肝解毒，對噤口痢、乳癰、腫毒初起、肝胃氣痛”這是《本草綱目拾遺》對食用玫瑰花的療理功效的記載。食用玫瑰鮮花不僅僅可駐顏美容，同時可供給人體營養和醫療價值。營養專家對食用玫瑰花進行微量元素分析，結果表明，食用玫瑰花比普通蔬菜含有更豐富的營養元素，具有較高的保健價值，食用玫瑰花味甘微苦、性微溫，歸肝、脾、胃經，芳香行散，具有舒肝解郁和血調經的功效，是天然健康的滋補佳品。

食用玫瑰鮮花烹飪向來不拘一格，可制點心、熱炒、做湯，亦可作為調味品，出品多口感清淡。烹調方法可涼拌、炒、煎、炸、氽、蒸等，也適用于多種方法綜合。

慢慢地，太陽爬到了頭頂正上方。農場里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都是利用假日來城郊尋覓清凈之所、渴望擁抱自然的都市人。

胡珀一邊熱情地招呼他們自助享用特色玫瑰花飯，一邊關照他們務必光盤，不要浪費?！白隽宿r民之后才深刻體會到什么叫作粒粒皆辛苦，浪費不得?！彼J真地跟客人解釋。

“哇，這個茄子好好吃啊?！?/p>

“這個炒蛋也很香。”

“怎么全是素菜也那么鮮呢？”席間，不斷聽到客人對飯菜的贊美。

雖然早已見慣客人們的這種反應，但她依然很開心，笑著告訴大家，這些蔬菜都出自自己和鄰人的田地，也許是因為沒施農藥、化肥，再加上現摘現做，因此特別新鮮可口。

飯后，客人們在花田間散步?！翱靵砜?，田里有小龍蝦！”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立即聚攏過去，胡珀的女兒也聞聲奔跑過去。

看著女兒在田間歡笑奔跑，她很是欣慰地說，如今只要隔段時間不來橫沙島，女兒就會想念田間生活，想念那些下河摸螺螄捉螃蟹的自然之趣。

“做環保是需要投入資金的，我不希望這塊田是個純燒錢的項目。如果我們農場產出的玫瑰花茶、玫瑰酵素、玫瑰果醬以及玫瑰手工皂，還有農莊休閑體驗能夠形成一整套旅游觀光和銷售產業鏈的話，就可以用土地的產出重新回饋治理土地本身，那就圓滿了?！?/p>

她這樣憧憬玫瑰農場的前景：只要讓別人看到自然農耕法的成功，那么我的這套酵素灌溉法就有希望得到推廣，那么更多的土地就有可能得到休養和康復。這是我作為一個新農人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飯后，我慵懶地坐在農場的綠蔭下，淺淺地呷一口玫瑰泡成的茶湯，細細品味，一如三毛所說：飲茶必飲三道……

第一道，清香中略帶澀澀的苦；

第二道，淺淺的香氣繞唇，既有清晨玫瑰花含苞帶露的幽香，又有如銀月光下玫瑰花汩汩萌動的暗香；

第三道，微微的恬淡如風，是縈繞在唇齒之間的那份回味甘醇，和遺留在杯中以及彌漫在空氣里的縷縷香氣……

在芬芳的鳥語花香里，我與花瓣清亮的眼神對望，恍兮惚兮，附著意，附著象?；匈庥幸猓辟庥邢?。所有的動蕩與浮躁，所有的紛擾與繁雜，隨著玫瑰花的香氣含羞而去。

此刻，手中這杯溫潤的玫瑰花茶，香氣四溢，將那停在眉間的淡然，那凝于臉上的閑適，氤氳成一個雅致而恬淡的我，不去看風花雪月，不去理紅塵里的濤走云飛，能夠寵辱不驚，淡定而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