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芬
“泥人張”是對天津民間彩塑藝術世家的俗稱。自清代道光年間開始,“泥人張”至今已有170多年的歷史。前三代“泥人張”作品,均為傳統的寫實表現手法,作品生動傳神、栩栩如生。而第四代傳人張锠,受學院教育和外來文化的影響,對于“泥人張”的發展與創新有著非常開放性的視野,在題材、材料、功能等方面,進行了大量的嘗試,甚至還將“泥人張”從架上彩塑作品拓展至城市公共空間。對于“泥人張”的當代傳承,張锠表示:時代在變化,人的審美也在變,我們要倡導一種“大泥人張”的概念。
170多年的傳承
“泥人張”自清代道光年間由天津民間藝人張明山始創后,在170多年的傳承中,每一代的傳承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題材。第一代張明山以人物肖像為主,他塑造的人物栩栩如生,得到了天津百姓的認同;第二代張玉亭、張華堂繼承了父親張明山的手藝,主要表現的是下層民眾的生活,如《吹糖人》、《鐘馗嫁妹》等;到了第三代張锠的父親張景祜,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張景祜1950年從天津來到北京,先后工作于中央美術學院、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北京市工藝美術研究所,其間他已經逐步吸收外來文化,形成精湛的技藝和獨特的藝術風格。結合“泥人張”技法和陶瓷工藝,張景祜創作了20多件反映《紅樓夢》《水滸》故事的釉上彩陶瓷作品,被外交部作為國禮贈送給國外友人。
在父親張景祜的直接傳授下,張锠從小就對彩塑有著很深的情結。高中畢業后,張锠進入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泥塑班學習,1979年,他又考取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雕塑專業研究生。在求學期間,他系統學習了古代青銅和傳統石雕、磚雕、木雕等民間藝術中的雕塑藝術構圖、藝術語言、藝術技巧,同時涉獵西方雕塑的寫實技法。
關于“泥人張”的題材,張锠主張不但要繼承還要融入現今社會。他認為,當代“泥人張”的題材應與時俱進,不斷拓寬,這樣的藝術才有生命活力。從他的作品來看,其取材不再是單純的四大名著、肖像、人物或者民俗生活,正在發生的社會變遷更多地進入他的視野。反映新人、新事、新風貌,成為他創作中的自覺追求。比如近年他創作的《絲綢之路》,就是體現這一創作理念的作品。作品采取組雕三段式構圖,運用夸張概括的造型和裝飾性的色彩語言,生動地表現出絲路交流與溝通的文化內涵。
在繼承的基礎上求變創新
在繼承前輩“泥人張”彩塑藝術精華的基礎上,張锠借鑒了國內外的其他藝術形式,大膽求變創新,形成了造型夸張簡潔、形色統一的現代藝術風格。
張锠說:“當代‘泥人張要追求單純、簡潔,利用簡潔的對比方法,讓形和色形成同一種感覺上的豐富。”比如他創作的《斷橋》這件作品,表現的是白素貞與許仙的愛情故事。他將直線、縱線和曲線進行有序組合,將白素貞、小青和許仙3個人物組合在一個限定的長方形的構圖空間,追求一種簡潔的造型和表現方式。再如取材于新編古裝戲的作品《生死牌》,張锠以橢圓形的構圖,將3個人物進行有意味的組合,形成實空間和虛空間的對比變化,并有意省略某些細節,強化動勢的力度與情節的深度。裙褶采用陰刻線形方法,單純并富于裝飾性,與青紫色系渾然一體,形與色的和諧組合創造了豐富的想象空間。
老“泥人張”的作品大部分以泥為主要材料,自然干燥以后經過打磨進行描繪,再上顏色。而張锠創作的《聊齋故事》系列作品,用傳統“泥人張”的技法創作,同時吸收民間和外來藝術的精華,融入現代審美觀念,使其從真實細膩到簡潔夸張,從寫實到寫意,逐漸形成現代裝飾性的藝術風格。如《聊齋故事系列·宦娘》這件作品,塑造方法上采用傳統“泥人張”的技法,但吸收了現代雕塑的表現語言,加入了背景設計,以適形的構圖方式,將人物、植物、飛禽組合于圓形空間中。色彩則吸收了日本3位當代藝術家的繪畫風格,森林部分的藍綠色調給人幽靜、深沉的感覺,而鶯歌燕舞的小鳥吸收了彩陶文化的紋樣。整個作品是一個藍色系的冷色調,而中間的人物采用橘紅色,形成冷暖與補色對比,顯現了既清雅又熱烈的藝術氛圍,從而烘托出主體人物歷經艱辛、磨難,最終收獲幸福與美好的結局。整組作品充滿了浪漫主義情懷。
從案頭陳設走向城市空間
傳統的“泥人張”彩塑,一直都是案頭陳設的工藝品,一般尺寸不大,故又稱為架上雕塑。張锠則將這門藝術推向一個更大的平臺,將架上的彩塑作品拓展進入了城市公共空間,賦予了作品更廣闊的表現空間,與自然環境、園林景觀相互映襯。
張锠的探索,首先是材料的延伸。他把前輩們不曾使用的陶瓷、玻璃鋼、不銹鋼、鑄銅以及各種石材應用到創作中,還將泥塑燒制成低溫陶,并著以丙烯顏色,使作品更加經久耐看,易于保存,不易褪色。他的鑄銅作品《鋼人鐵馬》、石雕作品《孟姜女》、噴銅作品《園丁》、彩雕作品《山村女教師》、彩塑作品《老舵工》,都記錄了他繼承創新的實踐軌跡。
2010年,張锠創作的《盛世中華世博龍》雕塑,高3米,作品采用鑄鐵、玻璃鋼等綜合材料創制,手繪色彩。作品運用中華龍文化的元素,并與人物造型有機構圖,作品主體人物以黑、白、黃3種膚色的兒童,代表世界的未來與希望。這件作品既用了“泥人張”的技法,同時也吸收了民間藝術和當代藝術的語言。張锠表示,隨著時代的變化,“泥人張”應該有一個新的概念,各種藝術形式和空間形式都不妨嘗試一下。公共環境是當代生活不可或缺的場所,“泥人張”的立體造型藝術應該參與。
歷史上的“泥人張”的傳承,具有“家族密技性”,甚至還有“傳男不傳女”的規矩。不過從張锠的父親張景祜開始,為了這門技藝更好地傳承,已跳出了家族門檻,進入社會開班授課,招收外姓徒弟。如今的“泥人張”,在張氏本家族已經發展到第六代。而張锠的多位學生,如今在北京的各大高校都已經是該學科的帶頭人,繼續傳承“泥人張”技藝及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