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的思念

袁月

偶爾聽過一句話：“有時胃的思念多于我們對于故鄉的思念。”這時，我就會先想起奶奶做的南瓜餅，然后才想到奶奶，想想真是慚愧！

五六歲時，奶奶在南瓜成熟的時節，喜歡給我做餅。這南瓜就長在河坡上，算不得稀罕物，可我每次都會把南瓜餅吃得一片不剩。

做法很簡單，先用大擦銃把南瓜打成粗絲，再加水和面粉，打上幾只雞蛋，大力攪拌成糊狀的就可以了。

奶奶在廚房叮叮當當準備著，我悄悄蹭到鍋沿邊，像小貓兒似的盯著空鍋子，生怕溜走一只南瓜餅。奶奶笑瞇瞇地瞅著我，嗔怪地用鏟柄敲敲我的腦袋，再轉身便開炸了。“嘩啦，嗞……”頓時一場交響樂上演了。油劈里啪啦翻騰著，奶奶露出緊張的神色，一邊警告我當心被迸起的油點燙著，一邊用勺子陸續舀出南瓜糊糊，攤在鍋底……動作嫻熟，而且節奏分明。溫潤的南瓜糊慢慢變得金黃，成了餅。空氣里彌漫著焦香。餅子做好了，拿起一只咬一口皮，外焦里嫩，“嘩啦——”口水便會流下來。迫不及待的我一點兒也不怕燙似的，熟一個吃一個，齜牙咧嘴卻還英勇無畏。氤氳的煙氣里藏著祖孫倆的歡笑。

后來，我轉到鎮上的小學讀書，直到現在，和爺爺奶奶聚少離多。偶爾回來幾次，在飯桌和奶奶寥寥數語，焦香的滋味隱匿于記憶中了。

又到南瓜成熟的時節，又見奶奶做南瓜餅。我像小時候一樣守候在鍋沿，可是這次我的視線沒有落在鍋里，卻投向了手腳不停的奶奶。濃密的頭發自然卷曲著，但已經全被染白，讓人不得不感嘆風霜的穿透力真是厲害；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縱橫的皺紋向下滴。

鼻子不禁酸澀了。“月兒！”奶奶搛著一塊餅，“快趁熱吃一個！”這動作恍如幾年前輕輕用鏟柄敲腦袋一般。嘗著熟悉的滋味，我悄悄地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終于明白，其實胃何止思念一種餅，胃的思念在于童年嘗到的滋味和所得到的愛！

給我愛的人，我會感恩一生。

點評

奶奶做南瓜餅的手藝堪稱一絕，對孫女的愛就蘊藏其中。這樣的故事其實也平常，幾乎所有同學都正在經歷類似的情節，享受同樣的愛：除了故事中的南瓜餅，還有天南海北的絲瓜餅、肉餅、紫菜餅等等；各種手藝制作的餅，風味不一，卻都會寄托親情。這樣的情真切、深刻，無時無刻不將同學們包裹；而且，令人一生難忘。所以，這樣的故事不感人卻又不可能。

作文的構思平中有奇。1.按照時間順序，同樣的故事講述了兩回，做餅的過程前后詳略結合，描寫的細節各有側重：從品嘗餅的美味，到關注奶奶的衰老，而且形成鮮明的對照，突出了中心。2.“胃的思念……”，小作者在課外閱讀到了這樣感悟生命的話語，這可謂一種寫作儲備；開頭的直接引用引起下文，結尾的間接引用不但照應開頭，而且“終于明白”這深入一層的表達，升華了主題。

“南瓜餅”是一座連接祖孫二人心靈的橋梁。在作者的講述中，情感交流顯得自然妥帖，不做作。“氤氳的煙氣里藏著祖孫倆的歡笑”“偶爾回來幾次，在飯桌和奶奶寥寥數語，焦香的滋味隱匿于記憶中了”。在注視到全白的頭發、縱橫的皺紋后，“嘗著熟悉的滋味，我悄悄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以上多數是直白的語言，沒有修辭，感染力卻不小。換句話說，小作者的表達有感而發，清新可讀。

（袁銀峰）